第4章
第4章
“進去!”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了有人打開了牢籠的鎖鏈,她微微睜眼,便看見一個滿臉橫肉的囚犯走了進來,高大的身軀投射出的惡魔的巨影籠罩了她整個世界。
一旁的兩個獄卒小聲地議論着:“張哥,這樣不好吧?”
“你管她呢,反正有人看這宋小姐不順眼,甚麼侯府千金,到了這裏你以爲她還能活着走出去嗎?”那人不以爲意道。
要將她逼迫至此嗎?
可是她本已沒了活下去的勇氣了啊,她又怎能因她一人而牽連大家!
她少時失憶,自她淪落爲乞兒後便是隨着那老乞丐一行人一起活動,若非他們,她也不可能堅持那麼久,怕是早就餓死了。
救她的老乞丐凍死前唯一的要求便是希望她能照顧好那一羣小乞兒,那場風雪來臨時,她將唯一要來的食物給了最小的乞兒小芋頭,自己已是餓的迷迷糊糊,以爲自己要追隨老乞丐而去時,宋知舟出現了,救了她,也救了大家。
她一直將他視作自己生命的光,少女懵懂的情愫也在不知不覺中漸生,明白時,卻只能壓抑着自己的情感,她知不可能,也害怕連兄妹都做不成。
可如今方知從前種種,不過是她自欺欺人,她在他眼中不過就是一個隨時可被捨棄的替身罷了......
他們還想如何呢?
她默默摘下頭上僅剩的素釵,拽在手心。
不爲求生,只爲求死。
她已經無路可退了啊!
就在那人將要欺身上前時,一枚箭猝不及防地扎進了那囚犯的後背,一身血濺在了女子的臉上。
那人身軀倒下的那刻,她瞅見了眸光森寒的陸硯修。
濃黑的眉頭下,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像冬夜的星光一樣冷峻明亮,帶着森冷的寒意,那隻伸出的手還未來得及收回,他直接反手一巴掌直接擊向了一邊的兩個獄卒,疼得他們呲牙咧嘴。
“誰讓你們這麼做的?想死嗎?”聲音中壓抑着滔天的怒火。
那二人早已跪下求饒道:“大人,饒命啊,小的......小的只是聽上面的吩咐而已!”
“上面?哪個上面?本官怎麼不知?”陸硯修神色更冷,目光直逼二人。
“是......是林小將軍。”其中一人慾哭無淚道。
“我大理寺的人何時聽鎮北將軍府的吩咐了?”陸硯修冷哼了一聲,冷峻的面容上再也看不出一點兒暖意,“去找寺丞領二十棍,然後滾出大理寺!”
“大人!大人!小的知錯了,還請大人再給小的一次機會吧!”一人還欲求饒,卻見陸硯修徑直走進牢中,一腳踢開了女子身旁的死囚,撞開了牢門,砸在了那獄卒腳邊。
“再說一句,這便是下場!滾!”
二人早已嚇得面色蒼白,冷汗直流,不敢多言,起身就跑,再也不敢求情。
牢中一時寂靜無聲。
半晌,陸硯修轉過身來盯着蜷縮在牆角的女子,“宋姑娘可還有甚麼要說的?”
眼前的女子仍是沉默着不發一言,只是身子稍稍放鬆了下來,靠在牆角。素簪從手中滑落,手心不知何時已被刺破。
“看來宋姑娘是心存死志了!”陸硯修垂眸看着她那流血的手說道,眸中多了絲難辨的情緒。
她沒有辯解,只是平淡地開口,“大人無需再問了,該說的我已說了,我是宋隋珠,所有的罪我都認!”
陸硯修仍是不死心地問她,“你可想清楚了?本官可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時趕到救你!”
聞言,她似是動了動,伸手擦了擦自己臉上的血跡。
她並非不可以死,但不願那樣屈辱地死去。
“大人曾經說過大理寺紀律嚴明,絕不會出現牢中傷人事故。”她看着自己手上殘留的血跡幽幽地說道。
“所以?”陸硯修挑了挑眉。
“看來世事並非由你我決定。”她只是淡然地回答,似已超脫了塵世。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個輕微的幅度,眸中似是多了一絲興趣,“卻是如此,所以宋姑娘想要求死也怕是不能如願了!”
那一直被他拽在另一隻手上的詔書忽而被高高舉起,他站直身子高聲道:
“宋隋珠聽判!”
女子似有一瞬間的茫然,忽而想起甚麼,跪倒在地上,俯首聽判。
“上令:孤聞沈公之女沈清嘉不幸早逝,概因與華陰侯之女宋隋珠戲耍時溺水而亡,雖宋女有過,然有華陰侯以丹書鐵券免其罪行,今判宋女在沈清嘉靈前跪守七日,諸怨皆消。另追封沈清嘉爲德佳郡主,特賜豐縣以作封地,可建祠以享百姓香火,令行。”
陸硯修唸完,合上了詔書,盯着跪在地上死氣沉沉的女子道:“恭喜,宋姑娘,你可以活下去了!”
她聞言,原本死寂的眸子似乎亮了一下,漸漸地直起身子來,仰着頭定定地盯着那個居高臨下的男子,似乎在確定甚麼。
“這裏已經不是你該待的地方了,你可以出去了!”他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她可以活下來了!
就在她放棄了掙扎之後,她又有了生的希望。
她緩緩地撐着地想要站起來,四肢卻早已僵硬麻木,還未直立的身子差點兒又跪倒下去,一隻手接住了她......
她錯愕地抬眸,卻對上了那深邃而明亮的目光,陸硯修平靜地說道:“走吧,想必你的兄長已經在外面等着你了!”
胳膊上傳來的一瞬間的暖意,讓她那原本沉寂的目光又清亮了些許,微微側眸,她極力地張了張嘴,還未還得及說些甚麼,男子的氣息猝不及防地闖入到她的世界,在她的鼻尖縈繞。
“人生如棋,步步驚心,一切猶未可知,不若做自己的執棋者。”那人湊到她耳邊,問道:“現在,你知道你是誰了嗎?”
低啞而磁性的聲音如同山間的清風,迴盪在她耳內,盪滌着她的心靈......
她的呼吸瞬間一滯,眸子裏有萬千情緒閃過,終於,她沉下一口氣,“當然。”
她退後了一步,屈身行禮,“宋隋珠,多謝大人。“
陸硯修卻輕聲笑了一下,眸子裏難得的多了一絲笑意。平日裏他見慣了女子對人行禮時的模樣,可宋隋珠因着四肢僵硬,所以此時的動作,卻不免有些滑稽。
所幸,她能明白,這是再好不過了。
“宋姑娘,接下來的路可並不好走,你可要想清楚了!”
她當然知道,頂着一個S人犯的名義活下去或許會比死了還要遭受更多的罪,可只要活着,她就還有機會能改變這一切。
雖然並不清楚宋家爲何又願意救下她這顆棄子,可既然她活了,她就再也不要當任何人的替身了。如今她已擺脫不了宋隋珠這個身份,既然他們非要讓她做宋隋珠,那麼以後這個名字就是她的了,跟從前的那個女子再無任何關聯,此後宋隋珠是她,也只會是她。
她抖了抖身上的灰塵,似要把過去的一切都拂去。
好在陸硯修看出了她的窘迫,讓她離開前,簡單地整理了一下發髻和麪容,看起來沒有那麼狼狽。
走出牢獄的那一刻,陽光竟有些許刺眼,她伸手擋着,卻又享受着這久違的暖意。
她活着出來了!
不過半個多月,她彷彿走完了一段人生,而今,一切都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