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宋知舟回視着她那如深潭般死寂的目光,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他不知道那是甚麼感覺,只是眸色晦暗地看着她道:“隋珠,我知道你在怨哥哥,也怨父親母親就這麼把你送了過來,可你S了人,就該認罪。我知道,這獄中的滋味並不好受,你再忍耐忍耐,我和父親會求今上寬大處理。”
她無聲地笑了一下,慘淡的面容竟多了幾抹淚痕,她竟然對他還抱有期待,簡直十分可笑,她微微後退了兩步,輕輕晃動着腦袋,搖了搖頭,“不,我不是......”
她多麼想說她不是宋隋珠啊!
可是她還沒有說完,她注意到了宋知舟掩藏的袖中突然露出的一角,那是一個染血的草編螞蚱。
她的面容瞬間蒼白如紙,所有的聲音都在此刻戛然而止,一種深深的絕望和恐懼之感湧上了心頭,堵住了她的喉嚨......
眼前的人突然間是那麼陌生,曾經那個讓她心安的人如今給她帶來的竟然是無盡的恐懼!
他在威脅她,用那些跟她一起成長的乞兒威脅她!
猩紅的眸,帶着難以置信的目光望着那人,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的顫抖,就連牙關也不自覺地咬緊,微微顫慄着......
陸硯修注意到了她神色的變化,不禁蹙眉問道:“你不是甚麼?”
“我......”眸光閃動着,一滴淚滑落了下來,“我是......宋隋珠!”
她無奈的回答,似認命了一般。
宋知舟在讓她選擇,用十幾條性命來要挾自己,她死......或是他們一起死!
“你再說一次!”陸硯修聲色不由冷了幾分,“本官沒有聽清。”
“我是宋隋珠。”她再無任何掙扎。
“怎麼?宋姑娘這是在戲弄本官?”陸硯修不滿地看着牢內的女子,語調刻意落在了“戲弄”二字。
撲通!
她跪下了,低垂了眉眼,聲音不自覺地有些哽咽,“是我......我胡言亂語,我......我只是氣急了......只是想活命,是我錯了!是我該死!”
宋知舟看着她這般模樣,不由地眉頭微擰,仿若有一根線在他心上拉扯着,竟有些隱隱作痛,她承認自己是宋隋珠,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
“呵!”陸硯修冷笑了一聲,眼神似是無意的撇了宋知舟一眼,又盯着牢中的女子道,“看來宋姑娘這是想通了?”
“是我錯了!是我該死!”她只是麻木地重複這句話。
宋知舟藏起了那隻他不自覺拽緊的拳頭,強做鎮定道:“家妹一時糊塗,犯下這等錯事,如今又關在這不見天日的牢籠中,難免有些不知所措,胡言亂語,還望陸大人勿怪!”
“看來,是我高估宋姑娘了!”陸硯修輕哼了一聲,眼神充滿涼薄之意,“宋隋珠,宋姑娘,今上下令把你關在大理寺,也是爲了在結案前保全你的性命和案子的公正,我大理寺一向很少關押犯人,絕不會出現牢中傷人事故,更何談關錯了對象。你說出這樣的話,難不成是說本官看管不力,讓人渾水摸魚,走脫了真正的宋隋珠。”
陸硯修俯視着她,眼神更加無情,“這樣的話,我希望你是第一次說,也是最後一次說。否則,本官很難保證姑娘這三天的安全。”說完,便欲轉身離去。
“二位還請自便。”這話便是對宋知舟二人所訴,“在下就不奉陪了!”
望着陸硯修離去的背影,宋知舟的眸色深了幾分,他知道陸硯修一定聽出了甚麼,甚至離去時的話也是在提醒,提醒着女子,也在敲打着自己。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他又何嘗會讓身旁的女子赴死呢?
“隋珠,別跪在地上了,起來吧。”宋知舟試圖安慰她,“你莫怕,我會救你的。”
那個跪在地上的女子眸子裏早已沒了生機,像是行屍走肉般呆呆地伏在地上。
宋知舟看着這樣的她,不知爲何,心裏竟多了一絲難受。再怎麼樣,她也在侯府生活了三年,他又何嘗不是把她當妹妹一般看待,只是珠珠從小嬌生慣養,這三年在外一定吃了不少苦了,再送到這裏他哪裏捨得。
“宋兄,你還管她做甚麼?宋隋珠S了人,本來就該償命。”林羨仍是不管牢中女子死活的說道,“再說,你又不止她一個妹妹,宋家還有好幾個女兒,而且不還有今禾嗎?雖說關係遠了些,可今禾明理又大度,她跟你才更像真正的一家人!”
“夠了!”宋知舟面色不由多了一絲怒意,”你跑到這裏來做甚麼?我剛剛聽到那陸硯修是來幫你退親的?你們林家想要和我侯府退親?“
“那是我母親請表兄幫忙的,不過我確實不想娶宋隋珠,她從前就那樣囂張跋扈,如今又成了S人犯,誰願意娶她?若你們宋家非要嫁女兒過來,就讓今禾過來!今禾又乖巧又懂事,若嫁入我林家,倒是省心不少,跟我在一起也是十分般配的!”林羨說着說着不禁陶醉其中,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宋知舟也不知自己哪裏來的怒火,眸色不禁冷了幾分,“你在胡說甚麼?便是珠珠不嫁你,也輪不到今禾!況且就今禾的身份,你們林家會讓她做正妻?”
林羨一時語噎,“反正我不會娶宋隋珠的,她馬上都要死了......”
“林羨!”宋知舟再也控制不住地說道,“宋隋珠是我妹妹,她再如何不好,也是我華陰侯府的嫡女,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
“滾!”冷不丁的,從牢房裏傳來一聲低沉的怒吼。
宋知舟轉眸,確認那個聲音是伏在地上的女子傳出來的,他知道她此刻一定怨極了他,微涼的痛感在他的心口逐漸蔓延開來......
“唉!”他嘆了口氣。
罷了,待救了她出來,再哄一鬨,她總會原諒他的。
他想着,隨拉着林羨離開了這所牢獄。
一切又恢復成最開始的平靜,抑或是死寂。
牢房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她蹲坐在牆角,繼續一言不發的望着那狹小的窗孔,寒月淒冷,如此刻她的心情。
從此刻起,她便只能是宋隋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