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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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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沈承澤對陸晏深的出現有些不滿,覺得他破壞了自己跟張燦燦溝通感情的機會。

不過跟在陸晏深後邊的還有幾個莊稼漢,也是過來還工具的。

他只敢在心中惱怒,不敢發泄出來,還不忘解釋道:“我也是過來還工具的。”

他可不能讓別人誤會,自己跟張燦燦有關係。

他遲早要回城的,不可能讓人知道自己跟一個村姑扯上關係,多招人笑話。

走過來的幾個漢子哈哈大笑,“行了吧,沈知青,我們都聽見你給燦燦唸詩了。

甚麼你是一棵樹,我也是一棵樹,是不是這麼唸的?”

沈承澤的臉有些燙,他有點後悔這會兒過來找張燦燦了。

今天張燦燦跟他說分手,他實在太震驚了。

前兩天他才知道消息,要是這件事能辦成,他不止能回城,而且還能飛黃騰達。

在這關鍵時候,他拼了命想要挽回張燦燦。

張燦燦被他們這麼打趣,也有些不自在,不過更多的是厭惡。

對沈承澤的厭惡。

她可不想跟這種人有甚麼關係。

“你們都是過來還工具的吧,少說兩句。”

她繃着一張俏臉,打開工具房的門。

她有一張辦公桌,上邊還放着她記工分的本子。

看見那個本子,張燦燦覺得自己可能猜出沈承澤的目的了。

沈承澤身體瘦弱,每天能賺到的是大隊最低的六個工分。

前段時間他讓自己幫他改成十個工分,話還說得很好聽,說是工分多了,以後才能養活她。

那時候的她多單純呀,輕易就相信了他的鬼話,答應幫他的忙。

不過她也沒傻到爲了沈承澤不管不顧,當着大夥兒的面弄虛作假。

她還是在記分本上登記沈承澤六個工分,打算髮糧的時候再給他改過來。

大隊長是她爹,大隊書記是她三叔公,他們就算知道她動手腳,肯定也不會揭露她。

現在她很慶幸自己還保留這麼一點清醒,要是她真的按沈承澤說的做,那真就害了她爹。

現在有人對大隊長的位置虎視眈眈,只要讓他們抓到一點把柄,她爹怕是得蛻下一層皮。

張燦燦打開記分本,陸晏深走了過來,“十工分。”

張燦燦本能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對上他的目光之後,非常不自在地垂下眼瞼。

她還是孤魂野鬼的時候,曾經見過他。

那時候的他風光無限,擁有自己的商業帝國。

現在的他,跟後世那個商業大鱷相差萬里,皮膚黝黑,目光銳利,彷彿一把出鞘的利刃。

即便他還年輕,氣勢卻很強了。

她握着筆,在他的名字下面,工工整整地寫了一個拾字。

陸晏深雖然是知青,但他跟其他知青不一樣,每次都能拿滿工分。

他的人緣也好,跟村裏人打成一片。

他是村裏的老知青了,跟他同一批的知青,甚至比他晚來的知青,都回城去了。

可陸晏深卻像不着急回城似的,完全融入了農村的生活。

陸晏深報完自己的工分,放下工具就走了。

其他人走上前來,跟張燦燦報工分,還有的偷偷看她幾眼。

村裏的年輕男人都挺喜歡她。

誰會不喜歡長得好看的。

她長得這麼白,像個白軟暄乎的饅頭,落在一堆黑麪饃饃裏,誰不想要白麪饅頭。

村裏對她示好的男人有不少,害羞的就躲在遠處偷偷看她兩眼。

膽子大的就找機會跟她說說話,送她頭繩,梳子,絲巾之類的小東西。

不過張燦燦家裏管得嚴,她從來沒收過別人的東西。

年輕人蠢蠢欲動,卻沒誰能跟她親近一點的,隨着她年紀漸長,大夥兒都等着看她嫁到誰家。

剛剛讓他們看到沈承澤對她唸詩,現在看沈承澤非常不順眼。

會念詩有甚麼用,就他那小身板,一天就掙六個工分,要是張燦燦跟他結婚,他養得起嗎?

沈承澤自然能感覺得到大家對自己的不滿,他知道這份不滿是因爲張燦燦仰慕自己,這讓他隱隱生出一種優越感。

他們有力氣幹活又怎麼樣,他們是本地人又怎麼樣,他們喜歡的人不還是跟自己談對象。

他妥妥贏了呀。

要是他的計劃成功了,以後他飛黃騰達,他們連自己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

他原本想等這批人走了以後,再跟張燦燦說話,工具房卻陸陸續續來人,他沒有辦法,只能先回知青點去。

張父走了過來,看見張燦燦臉色不怎麼好,語氣關切地問道:“燦燦,你的氣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不舒服?”

張燦燦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親,她已經好多年沒見到他了。

知道自己的死訊之後,父母大受打擊,尤其是她爹,覺得是自己害了她

他覺得如果不是自己鬆口,讓沈承澤去讀大學,那她就不會進城去,也不會死。

爲此他一直心結難解,後來因爲一些事情,他被擼下大隊長的位置,沒過幾年就鬱鬱而終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一個嬸子緊跟着問道:“燦燦,聽說你投河了,是不是真的?”

張母也緊張地看着她,她閨女看起來是有些不對勁。

張燦燦抿了下嘴,解釋道:“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摔進河裏,把衣服弄溼了。”

“我聽說你還披了件男人的衣服,是誰的衣服呀?”

旁邊的人紛紛豎起耳朵。

這年頭大家除了幹活還是幹活,沒有甚麼娛樂,一點小事都能讓大家非常感興趣。

張燦燦掃了他們一眼,笑着說道:“有個好心的同志怕我受涼,把衣服給我,說起來我真得好好謝謝他呢。”

張母把人給擠開,“這有啥好問的,登記好了就趕緊走,後邊還多的是人沒登記呢。

燦燦,你給我記下,我今天滿工分。”

張燦燦抬頭看向張母,眼眶一下紅了。

她有多少年沒見到自己的母親了。

張母今年纔剛剛四十五,看起來卻比實際年紀蒼老很多,都是累出來的。

年紀上來以後,她的身子就更加不好了,沒到六十就過世了。

醫生說她是底子弱,可張燦燦知道她娘年輕時身子結實着呢,都是因爲這些年幹活太拼命,掏空了身子。

既然她回來了,她一定要好好保護大家。

爹孃,大哥,二哥,還有小弟,大家都要好好的。

張母看見她的眼眶紅了,還以爲她受了甚麼委屈,心裏着急得不行。

可現在這麼多人,有甚麼事她也不好問出口。

她瞪了張燦燦一眼,“愣着做甚麼,趕緊登記,早點忙完早點回家喫飯。”

張燦燦低下頭,深吸一口氣,逼退眼眶的熱意,給大家登記工分。

面前忽然遞過來用葉子包起來的桑葚,張燦燦抬頭就看到張二哥,正憨憨地對自己笑。

“這是我剛剛摘來的,可新鮮了,你趕緊嚐嚐。”

二哥對她還是這麼好。

可是上一輩子的二哥,卻落得一個妻離子散,瘋瘋癲癲,孤單一個人生活的下場。

張燦燦抓起一顆桑葚放進嘴裏,朝張二哥笑了笑,“真好喫。”

“我就知道你喜歡喫這個,都給你。”

張燦燦看着桌上的桑葚,不住回憶,他跟那個知青現在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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