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件事是意外

江熠。

我下意識覺得他在等我。

精神病醫院位處郊區，江熠上班的地方和住所都在市中心，就他的日常生活軌跡，怎麼也順路不到這裏。

我踟躕了一下，沒朝他走，而是順着道路朝公交車站走去。

當年進去時的包已還給我，裏面不光有手機、鑰匙，紙巾，口紅，還有錢包。紙巾和口紅早已過期，我雖然有些捨不得，還是把它們扔了。

錢包裏有錢，大概1000左右。

習慣了手機支付的人，身上就算帶錢，也不會裝太多。

倒是公交車……

我望着公交車站，竟有些怯意。

從小到大，因家境優渥，平日出門都有專車接送，我根本沒坐過公交車。聽說上面沒有售票員，都是自動投幣，後來在報紙上看見，我市所有公交車售票系統再次升級，可以用手機閃卡支付。

甚麼是閃卡？

我進去的時候還沒這個東西。

還有，公交車車票多少錢？我身上根本沒有零錢，全是100的面值，待會把錢丟進去後，誰給我找零？

若換做從前，區區100塊錢，我還真看不上眼，可如今，我一個沒工作，沒家庭，沒靠山的女人，還真不敢100塊錢買一張車票後，餘下的錢做小費。

“阿螢！”江熠的聲音傳來。

我側頭，看見輝騰無聲跟在旁邊，江熠踩下剎車，右手撐在副駕座椅上，探頭看我。

“上車。”他的下巴揚了下，不容置喙的語氣。

我猶豫了一下，有公交車呼嘯而來，停在公交車站，“哐”的一聲車門打開，有兩三個人車上走下，再“哐”的一聲車門合上，呼嘯離開。

速度之快，讓我根本沒有追車的餘地。因是城郊，周圍沒有出租車或者野的。

“上車。”江熠再次開口，身體往前傾，從內側替我打開車門。

我從善如流，坐在他身側。

照道理來說，這個男人才應該是最恨我的人，然，當日勸張薇薇別打了的人是他，到精神病院給我上藥的是他，如今接我的也是他。

從那件事發生到現在，他是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

“你怎麼在這裏？”

“你有甚麼打算？”

我和他同時開口。

“我來接你。”江熠俯身，拉過我右側安全帶。

忽如其來的呼吸，雄性荷爾蒙的味道撲面而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咔”的一聲，安全帶插入插銷。

他坐直身體，停車檔換成前進檔，雙手掌在方向盤上，緩緩踩下油門。

溫潤的聲音如清泉般流淌：“聽說要你出來了，怕你不適應外面生活，過來看看有甚麼幫得上忙的。”

“我還好。”我小聲，過了一會兒，“爲甚麼？”

“甚麼爲甚麼？”他轉頭看我一眼，神情有些莫名。

爲甚麼所有人視我爲洪水猛獸，你依然願意溫柔以待？爲甚麼要對一個被認定是兇手的女人如此？僅僅因爲小時候那一點點情分？

“那件事是意外。”江熠語氣平淡，彷彿說的是不相關的人，不相關的事，“我相信不是你做的。”

相信……

在我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好好一個人變成殘缺之軀後，給我說相信？

“爲甚麼？”我再次喃喃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