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鶯**長,陽陵侯府裏裏外外到處都是一片喜慶的紅,襯的這本就盎然的春日愈發熱鬧。
沈傾抬手從一旁的海棠枝幹上摘下一片紅綢,指尖輕捻,黑亮眸子中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涼意。
母親還在世的時候,總同她說,女子當溫婉,因爲只有性子溫和行事端莊,纔會得到夫家的敬重和愛戴。
沈傾聽了,也照做了。
自過門以來,恪守本分,不爭不搶。
夫君喜歡青梅竹馬的白月光表妹,沈傾便任由兩人日日蜜裏調油,相伴相依,因爲母親說過,作爲一個妻子,大度和容人之量是必不可少的。
婆母喜好稀罕寶貝,她便隔三岔五送上一批珍寶古玩,逢年過節則是更甚,因爲母親說過,作爲一個兒媳,要乖順,要懂得哄婆母開心。
可結果呢?
新婚之夜,夫君與青梅竹馬的表妹同塌而眠,她獨守空房。
晨昏定省,婆母對她冷眼相待,卻對夫君的表妹笑臉相迎。
而今,這一家人更是在她過門不到一年便以正妻之禮抬一個妾室進門,將她的臉面堂而皇之的踩在腳下。
沈傾抬眸,看向上空,無聲開口:母親,您錯了,女子溫婉良善得到的不一定是尊重和體諒,還有可能是無止境的得寸進尺和肆無忌憚。
既如此,她自然也就沒有必要再做甚麼溫良賢淑的侯府主母。
......
與此同時,侯府正廳。
……
聞言,沈傾倏然笑了,“難看?在母親眼裏,這就叫難看了是嗎?
那母親可還記得,我沈傾是同和陽陵侯府位列三侯之一的宜寧侯府的嫡長女,生母是陛下欽封的誥命夫人,繼母是武烈侯府嫡出的姑小姐,如今母親卻以正妻之禮抬一個妾室入府,若是去了蓋頭扒了嫁衣就是折了林姨娘的臉面,那母親這般,又將我沈傾,我宜寧侯府的臉面置於何處?”
沈傾直直看着陽陵侯夫人,目光灼灼,看的陽陵侯夫人竟然隱隱升起了幾分懼意。
不過心裏的怒火一下子就將那淺薄的懼意掩蓋,氣怒的陽陵侯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茶盞震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沈傾!你當真是無法無天了!
身爲兒媳,卻公然頂撞婆母,這就是宜寧侯府教你的規矩嗎?”
陽陵侯緊隨其後,“沈傾,當初和宜寧侯府結親是因爲你端莊賢淑,如今你卻這般囂張跋扈,不敬公婆,無視夫君,爲難妾室,你可還記得何爲女子的三從四德?”
沈傾輕嗤一聲,“父親還記得林雪芙是妾室啊,我還以爲陽陵侯府準備休妻另娶了呢。”
“你......”
陽陵侯一下子哽了回去。
見雙親氣血翻騰,穆子謙大步上前,質問沈傾,“沈傾,你到底想幹甚麼?身爲當家主母,竟然連一個後院女子都容不下,這就是你的氣度嗎?還在我面前公然頂撞爹孃,你就是這麼侍奉雙親的嗎?”
沈傾眸子微眯,突然很想上前給穆子謙一巴掌。
事實上,沈傾也這麼做了。
“啪!”
響亮的巴掌聲響起,整個正廳瞬間陷入死寂。
……
有沈傾這句話,幾人也是放心了,直接轉身朝着門外走去,任憑陽陵侯夫人在後面破口大罵,也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
陽陵侯夫人臉色瞬間陰沉如墨,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操持了多年的陽陵侯府,竟然被沈傾一個過門不到一年的新婦就這麼悉數攥到了手裏。
今日之事,看似只是幾個丫鬟婆子的爭奪問題,實則卻是沈傾對陽陵侯夫人權威的挑釁。
很明顯,沈傾贏了。
陽陵侯再次狠狠拍響了桌子,陰毒的眸子彷彿要喫人,“沈傾,你到底想幹甚麼,是想讓整個陽陵侯府都改姓沈嗎!”
沈傾氣定神閒開口,“父親怕不是年事大了,脾氣越來越收不住,蟬衣,一會給父親送兩株老參過去,去去火。”
蟬衣應下,陽陵侯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再次漲紅。
沈傾將目光轉向驚恐看戲的江司禮,“江司禮,典禮繼續吧。”
江司禮愣了下,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陽陵侯府這到底是甚麼情況,不過依照眼下的形勢來看,聽沈傾的絕對是正確的。
於是很上道的問向沈傾,“可是夫人,林姨娘這一身的嫁衣......”
沈傾看向林雪芙,“林姨娘,這一身嫁衣,是你自己脫,還是江司禮幫你脫?”
話落,江司禮剛剛消下去的冷汗瞬間冒的更密集了,這說的甚麼話,他堂堂一個司禮上去脫新娘子衣服像話麼!
林雪芙眸中兩行清淚瞬間滾落,身子輕晃,“姐姐當真要這般折辱於我嗎?”
美人落淚,剛被扇了一巴掌的穆子謙瞬間就繃不住了,怒聲罵道,“沈傾,你信不信我今天就休了你?”
沈傾滿臉不屑的睨他一眼,“穆子謙,別太自以爲是,沒有你,我沈傾只會過的更快活,而你們穆家若是沒了我沈傾,怕是連飯都喫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