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賜婚消息的時候,沐輕鴻正捧着一碗黑漆漆的湯藥愁眉苦臉地喝着。
她打小兒身子骨就弱,冬天怕冷夏天怕熱。因爲這個,她連京城裏的侯府都住不得,一年到頭都住在城外的溫泉莊子。
“你說陛下給我指了親事?”
將藥一飲而盡,沐輕鴻接過丫鬟白露遞過來的杏脯放進了嘴裏。
徐嬤嬤笑道:“兩道賜婚的旨意,二姑娘您被賜婚給了翊郡王,大姑娘更是得了太后娘娘的眼,賜婚給了二皇子殿下呢。”
沐輕鴻眉尖微不可見地挑了挑。
不對勁。
賜婚沒錯,但賜婚的時間和對象不對。
前世,是來年春天,宮裏宴會之後,她被賜婚給了二皇子蕭靖,賜婚給翊郡王蕭離的是堂姐沐清如。
怎麼重活一世,完全反過來了呢?
心中生出疑惑,沐輕鴻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陛下賜婚可是天大的恩寵。”徐嬤嬤笑得臉上褶子都皺成了朵菊花,“老夫人和夫人吩咐我過來接二姑娘回城,明兒一早都進宮去謝恩呢。”
“我知道了。”沐輕鴻吩咐白露和霜降去收拾東西,準備跟着徐嬤嬤回城去。
兩個丫鬟動作很快,一刻鐘的功夫已經收拾利落了。
不過,當沐輕鴻扶着白露的手走到馬車前的時候,不由得笑了起來。
……
徐嬤嬤驚慌起來。
她是奉了老夫人的話來接二姑娘的。雖然……大姑娘話裏話外透出些要落一下二姑娘面子的話,但到底都是私下裏說的。
今兒若是接不回二姑娘,那自己的罪過可就大了!
想到這裏,徐嬤嬤一咬牙,“老奴這就回去叫了府裏最好的馬車來接姑娘。求姑娘略等一等。”
說完也不等沐輕鴻說話,忙不迭坐了那輛醜乎乎的車回了城裏。
看着逃荒似的徐嬤嬤,主僕三個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姑娘,就這麼讓這個老貨走了,她回去定是要添油加醋地說姑娘壞話。”
霜降將個精緻的小手爐塞進沐輕鴻手裏,有些個擔憂。
按說她家姑娘纔是正經的侯府嫡出千金,該當在府中金尊玉貴地養着。
但偏偏姑娘纔出生沒多久,侯爺就在一次救駕中身亡,夫人大慟之下也撒手人寰。
自那時候起,侯府中二房當家。尚在襁褓之中的二姑娘便被他們以體弱多病需要調養爲由送到了莊子上。
這些年來,除了過年的時候和老夫人壽辰之外,姑娘就沒怎麼回過侯府。
因此京城裏本身就有些對姑娘不大好的流言。
甚麼身體羸弱命數有礙,甚麼不大恭孝。再過了三年,被人帶着外出看燈的世子被人拐走再無消息,甚至二姑娘連天煞孤星刑剋至親的話都有。
徐嬤嬤是二夫人的心腹,這麼被灰溜溜趕了回去,定是會去和二夫人告狀的。
……
趕在過半晌,沐輕鴻被接回了永寧侯府。
侯府上下果然是一派喜氣盈盈。
沐輕鴻清楚得很,這份兒喜氣和自己沒有甚麼關係。
都是在爲即將成爲皇子妃的沐清如高興呢。
她先去榮慶堂見國公府的老太太,也就是她的祖母陳氏。
說起來,陳氏也並不是她親祖母。
沐輕鴻的嫡親祖母是先永寧侯的元配,在永寧侯四歲的時候染病過世。
爲了維繫兩家的姻親關係,陳家便又將沐輕鴻祖母的庶妹嫁了過來做填房。
因此,如今這位老夫人,與沐輕鴻有些血緣關係。
但不多。
禮法上來講,沐輕鴻還是要叫陳氏一聲祖母的。
站在榮慶堂的門口,已經能夠聽見裏面傳出的歡快笑聲。
沐輕鴻垂眸,這是沐清如的聲音。
“二姑娘。”
院中站了約莫有一盞茶的功夫,門簾子挑起,走出一個俏麗的丫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