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七月十五,中元節。
那一年大雨傾盆,一場洪水捲走了村裏好幾個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的厄運,似乎從這一刻就已經註定。
山路全封,我媽去不了醫院,在家硬生生疼了一天一夜,可就是死活生不下來。
不知道哪兒來的道士跟我爸說,村裏的河跟我家祖上有關,是上游埋着一個東西,它在壓着我,不讓我出來。
把那東西挖出來,或許我們林家也會從此改命,飛黃騰達。
我爸本不信,可眼瞧着我媽撐不住了,他一咬牙,抄起鏟子就衝進了瓢潑大雨中。
他按照那道士的指點,竟真的在上游挖出來一袋古銅錢!
只是那坑裏有一窩蛇盤踞,他情急之下,竟直接用鋤頭全給打死了。
在他把那袋子銅錢從泥水裏拎出來的同時,我也呱呱墜地。
可雨沒有停。
我爸跟那袋古銅錢,一起失蹤了。
三天後雨停,他們終於在河的最上游找到了我爸的屍體。
河道里不知道哪裏來的一堆蛇,盤踞在屍體上啃咬,他們費了好大勁才把蛇趕走。
我爸的屍體被河水泡的慘白慘白,還被啃得面目全非,表情扭曲,像是被活活嚇死的。
……
我腿一軟,腦子一片空白地跪了下去。
我當然認得這個聲音,就是出現在我夢中的男人!
蛇羣朝着我緩緩爬來,我幾乎要哭出來,又不敢動,只能學着錢婆的樣子,將腦袋死死貼在地上。
佔據錢婆身子的仙家諂媚道:“柳君,此女陰年陰月陰時出生,身負人命蛇債,可命格卻非同一般,實爲良材!”
那聲音沒有接它的話,蛇鱗與地面的摩擦聲在我耳邊迴盪,它們貼着我的身體遊走。
半晌後,那聲音笑:“本座,問你了嗎?”
話音落下,錢婆的身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伴隨着那仙家的慘叫與哀嚎,我驚懼地抬頭看過去,就見蛇羣已經淹沒了錢婆的人,尖叫的饒命聲從中傳出。
“別......別S錢婆!”我不知哪來的膽子喊了一聲。
一條蛇順着手臂爬到了我肩頭纏繞,我渾身顫抖,感覺一道無形的視線死死盯着我。
“可以。”
一聲令下,蛇羣退散,渾身是血的錢婆倒在地上,那仙家已經不知所蹤。
錢婆吐出一口血來,跪在地上斷斷續續地說:“不知......不知是柳君大人,多......多有冒犯......此女名喚林晴,咳咳......理當獻給柳君......”
她不是說她能對付得了嗎?!居然變卦,想把我送給他!
我想都沒想:“我不!我不要!”
那聲音不置可否,錢婆衝着我焦急道:“丫頭!聽話!跟了柳君大人......你就有救了!”
……
我喫痛之下猛地睜眼,他修長的身軀就徹底壓住了我,哪怕隔着面具,我都感覺到有一股灼熱的氣息鋪面而來,與方纔的姿態全然不同,耐心全無!
“你以爲你當初降生,招惹的是甚麼好相與的貨色?要是沒有我在你上頭擋着,你早被生吞活剝了,如今,倒翻臉不認人?!”
我一開口,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難以言說的嗚咽,只能哭着搖頭,求他放過我,他卻仍不滿意,捏着我的下巴,陰戾道:“林晴,我記住你了!”
我已疼得神志不清,把所有不堪的聲音都咽回肚子裏,眼前的惡鬼面具也逐漸模糊,一夜記憶混亂顛倒。
我再醒時渾身高燒滾燙,拖着身子去洗澡時,才發現我的身上又一次爬滿了紅色的銅錢斑紋。
我在地上摸索了許久,都沒找到耳墜,毫無疑問,那男人走時把耳墜也一併帶走了,我正不知所措時,院子大門打開,竟是姥姥回來了。
她看家裏一片狼藉,就知道昨晚出了事,看見我身上的紅斑險些跌坐在地上。
但片刻後,她定了定神,顫抖着拉住我的手:“晴晴,你別怕,姥姥已經找到人幫咱們了,你有救了!”
我眼含淚水,搖了搖頭,把昨天在錢婆家裏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錢婆本想收我爲徒,誰料那被稱作“柳君”的男人竟連她的仙家都要怕三分。
錢婆可是我們村裏最有本事的,連她都沒有辦法,還有誰能救我?
姥姥卻嚴肅地跟我說:“晴晴,相信姥姥,齊家祖上欠咱們家一份恩情,齊家的人一定會幫咱們的!”
“齊家?”我忍不住反問,“姥姥,從前從沒聽說咱們認識甚麼......齊家啊?”
姥姥卻跟我說,齊家祖上也在我們仙陽村,還是很有本事的家族,精通風水玄門,又因爲某些事,欠下我家一個人情,後來他家越來越發達,就搬去了外地。
“這都是祖上的事情了,晴晴你放心,我已經託人找到了齊家後人,用不了幾天,就會有齊家的人過來幫咱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