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遠縣,安水村,此時正是六月天,豔陽高照。
姜家。
姜老太婆拿着粗大的棍子對着七歲的小女孩揮舞,小女孩害怕的只能往身邊躲。
她擔驚受怕的眼神四處打探。
大伯母王氏肥胖的身軀站在門口就直接把大門給堵死了。
院牆又高,是她這小身板根本爬不出去的。
“死丫頭,白白浪費糧食把你養這麼大,都學會偷錢了!”
姜小雪聽着棍子打下來的嗚嗚聲,打在身上絕對能斷幾根骨頭,身子忍不住的顫抖了一下。
“柚柚病了,奶奶你不是說家裏沒錢給她治病嗎?爲甚麼在奶奶錢箱子裏還有這麼多錢和錢袋子?你不是叫娘別收那些商人的錢嗎?怎麼全都收到你的口袋裏了?”
老太婆被一個孩子拆穿,面子有些掛不住了,大聲吼了起來。
“我兒子就是因爲救了他們才死的,收他們一點錢怎麼了?”
姜小雪不服氣道:“他們給這些錢就是因爲爹拿命救了他們,那我拿一點這些錢給我爹的女兒治病,有甚麼關係?”
“一個丫頭片子也值得花錢治病?這筆錢是留給你大哥讀書用的!”
姜柚柚無力的躺在牀上聽着外頭喧鬧的聲音。
此時額頭滾燙,身子輕輕一動,她就感覺天旋地轉。
……
然而姜小雪的哭喊聲並沒有讓姜老太婆動容,她反而是衝聲音的方向吐了一口水嫌棄的嘀咕着:“呸!要不是看在家裏缺人幹活,你以爲我不會賣了你?”
姜老太婆見姜柚柚在她懷裏不哭不鬧的,還有些怕把這孩子嚇死了。
看了一眼懷裏的姜柚柚睜着一雙大眼睛正望着自己,她墊了墊重量,這死丫頭非常瘦弱,在她懷裏甚至都沒多大感覺。
“死丫頭怎麼這麼輕?這錢不會連塊巴掌肉都不夠吧?”
姜柚柚沉默不語,心中甚至有小小震撼,她在老太婆的臉上看不到一絲愧疚。
路過村中大樹,不少村民都在樹下乘涼。
衆人看到姜老太婆居然破天荒的抱着姜柚柚外出散步,紛紛表現出詫異的眼光。
姜柚柚見狀連忙大哭起來:“奶,別賣柚柚!柚柚不值錢!柚柚會孝敬奶奶,給奶奶送終!”
姜老太婆一聽,嘴角抽搐:“死丫頭!你這是在咒我死呢?”
“哇!”姜柚柚哭得更大聲了,“柚柚不想離開孃親離開姐姐!”
村民們聽到這裏紛紛站了起來把姜老太婆給攔了下來。
“姜氏,不是聽說你們家裏收了一大筆賠償款嗎?怎麼這麼快就缺錢的要賣兒賣女了?”
姜老太婆剛想跟村民訴苦,姜柚柚就喊道:“柚柚不要變成肉給大哥補身體!”
村民聽了紛紛黑下臉來。
他們這纔想起,姜家大房的兒子姜遠山此時還在書院讀書,讀書學費用的都是姜家二房死亡的賠償金,現在居然還要把他二女兒給賣了換肉給姜遠山補身體。
……
方小蓮剛把姜柚柚放到牀上,摸了一把她滾燙的額頭,心疼地看着她憋住了眼裏的淚水。
正打算起身,卻看到姜小雪已經抱着一碗清水拿着手帕過來了。
姜小雪小心翼翼地端着碗遞到方小蓮的面前,方小蓮心疼地望着女兒被拽得發紅的手,眼圈一紅輕聲道:“都是娘不好,讓你受苦了。”
“娘,小雪沒事。”
姜小雪懂事的把碗遞到方小蓮的面前,拉了一把過短的袖子也沒能把紅印遮住。
方小蓮輕嘆一聲:“你在家好好照顧妹妹,地裏還有活沒做完。”
姜小雪一把拉住方小蓮低聲在她耳邊道:“娘,我見奶奶有好多錢,定是拿了那些商人給的賠償金!”
方小蓮看了她一眼:“奶奶說過這筆錢咱們不能拿。拿了就當是他們花錢買了你爹的命,你爹是英雄,不是給人賣命的奴才。你爹是你奶的親兒子,她再怎麼苛刻咱們也不會做出這表裏不一的事。一定是有甚麼誤會,你別再去碰那一筆錢了。”
方小蓮眼神中透露着恐懼,這話怕是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她說完就咬緊牙關出了門。
姜柚柚眯着眼睛看着方小蓮帶着農具離開家,簡直是肺都要氣炸了。
明明兩個女兒都被家人虐待成這樣了,她居然還能忍下來。
不行,一定要分家!
這個破家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她生無可戀地躺在牀上,腦子裏想着刺激方小蓮說出分家的法子,意識也漸漸地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