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我求求你,將我父親的遺體還給我。”
童漪狼狽的跪在地上,臉色煞白,手心緊握,看着面前高高在上如同帝王的男人。
曾幾何時,她和他的身份發生了變化。
曾幾何時,身爲錦州市長的女兒的竟然學會了下跪,學會了求饒。
而面前這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從她的丈夫變成了惡魔!
顧韶司居高臨下的看着墜入深淵的女人,薄脣微啓,吐出最絕情的話:“想要屍體?可以,去求韶奇吧。”
顧韶奇麼……
童漪懦弱的眸子中染上驚慌,記憶被拉入深淵。
身爲錦州最耀眼的明珠,她童漪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當她說出太無聊,父親從孤兒院帶回來一個男孩開始,一切都開始變了。
唯唯諾諾的小男孩擁有燦爛的笑容,如今她已經記不太真切,可他的死所帶來的痛,卻讓她刻骨銘心!
“韶奇已經死了,我怎麼求?”她顫抖着,嗓音沙啞,她在外面跪了三天,才換來與他見面的機會,體力早已不支。
“怎麼求?還不是看你的誠意!”高大的身影緩緩的蹲下,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顧韶司強迫她對上自己的眸子。
曾經的市長千金,童家的大小姐,那不可一世的傲氣都丟掉了?
他倒要看看,記憶中高高在上的女人是不是真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眸中的陰沉讓童漪如臨深淵,背部僵直,身體微微發抖。
……
童漪苦笑一聲,是啊,她還有甚麼資格來跟他談條件?她不過是個人人喊打的罪犯之女。
“我當初不是故意的,Chichi從小陪着我長大,它就像我的親人一樣,韶奇把它扔到蘆葦蕩裏,我氣昏了頭才……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沒想到韶奇對蘆葦過敏,可是我明明送他去醫院了,醫生也說沒事了,不知怎麼的,後來他竟然……”
若說她的心裏有最後的愧疚,也就是這個離去的少年。
韶奇的死她不是沒有疑問的,但歸根究底,還是她的過錯……
顧韶司沒有聽她的解釋,盯着墓碑上的少年,他的親弟弟,目光逐漸溫柔。
當年若不是被帶到了童家,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若不是童漪的無理取鬧,他的弟弟也不會死!
童漪還想開口說些甚麼時候,背後的掙扎聲將她吸引了過去,瞳孔瞬間猛收。
“媽……顧先生,我媽身體不好,求求你放過她,我犯的錯我一個人承擔責任……我求求你了,我媽會受不住的。”
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毫無往日的高傲,顧韶奇一顆心稍稍舒緩,可這並不代表他就會輕易放過她。
“就算是你們一家人的命,也比不上韶奇一根手指頭,一個人三百個響頭,我就考慮將你父親的屍體給你。”
“不……我一個人就可以了,我會給韶奇磕六百個頭,我會懺悔我的錯,我只求求你放過我媽,她身體不好,這會要了她的命的,我求求你了……”
三年逃亡的日子早已磨平了她的棱角,挫平了她的銳氣,尤其是看着被強迫跪在自己身邊的母親,她甚麼尊嚴都不要了,只要母親能安然無恙地活着就好。
自從父親進了監獄,童家被封,往日的仇家紛紛找上門,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不得已,她只能帶着母親東躲西藏。
如今,她想守護的人也只有母親這個唯一的親人了,這也是她堅強活着的唯一理由。
……
最終身體不好的母親還是沒有堅持下去,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童漪奮力掙扎開撲向母親,舉着早就沒有知覺的手臂抱着她,驚慌失措的嘶喊着:“媽?媽?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爸爸已經去了,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媽?”
高大的身影終於轉了過來,顧韶司垂眸看着痛哭的童漪,她的眼神裏再也沒有一絲神采,有的只是無盡的空洞和絕望。
奇怪的是,他欣賞着她最狼狽,最不堪的一面,但是心中並沒有發泄的痛快,反而堵的難受。
眉頭聚起,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沉默片刻,顧韶司終於開了口:“帶下去,不要髒了韶奇的眼。”
原本想要跟上去的童漪剛起身,就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腳小腿,再次趴在了地上。
“六百個,繼續。”
童漪咬緊牙關,爬起身子跪在墓碑前,手心緊握,順從的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一下又一下地叩首在地,淡淡的血腥氣開始在黃昏瀰漫。
沉悶了一天的大氣層發出悶吼,片刻間碩大的雨滴砸落。
這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砰的一聲,童漪趴在了地上,失去知覺,雙目朦朧間彷彿看到了父親的身影……
渾渾噩噩中,童漪感覺又回到了從前,那個溫馨的家庭,見到了慈愛的父親。
恍惚間,她緊緊地拉住一隻手,飄蕩的心就像是瞬間找到了港灣。
再次清醒,眼睛因爲刺眼的陽光微眯,目光落在飄蕩的窗簾上,她愣了許久。
這裏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