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瓦紅牆的紫禁城內,文瑾被男人桎梏在寬大的龍牀上,囚禁在他臂彎裏的方寸之間。
他嗓音清冷道:“明日朕迎娶薛凝進門。安排她住在隔壁漪瀾殿,你明日一早去門口跪着迎她。”
他是這片廣袤大陸的主宰,那九五至尊的帝王。
傅景桁(héng)。
薛凝是薛宰相家的千金大小姐,她同父異母的姐姐。
君上將迎娶薛小姐做他的貴妃了。
那無名無份,夜夜承歡在他身下,多年來與他同居龍寢的文瑾,原來…甚麼都不是嗎。
“是,奴婢遵旨。”文瑾輕聲應着,薄顫的嗓音泄露了委屈。
奴婢是不可以委屈的。
她怎生忘記了,她不過是供御駕褻玩的奴婢,那卑賤的挑燈伴讀罷了。
是他多年的寵愛使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了吧。她不是他的妻子,他並沒有背叛她,她需要壓下心頭這多餘的背叛感,並非所有陪伴付出都會換來白首到老,君上縱然說過會娶她也不過一時興起的醉話......
“明兒一早奴婢便去跪迎貴妃娘娘入門。”
“乖。”傅景桁將修長乾淨的手搭在她細腰,如過去他們還好着的時候那樣,從後面抱住她,親吻着她耳後小痣,“明日夜裏,朕和薛凝在漪瀾殿洞房,不回家了。不必等朕。”
“好。”
家,是指他們同居的這處龍寢嗎,那屬於他們的家。
……
衆人大凜,君上怒了!
伴讀瘋了嗎!
居然在君上和貴妃面前乾嘔,她嫌頭多,不要命了嗎!
文瑾慌亂地低下頭,由於跪了很久,身體承受不住,加上懷孕後她沒有任何胃口,孕吐反應強烈,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孕吐,加上這麼多年實在噁心繼姐說話那個裝模作樣的腔調...
薛凝臉被氣成醬紫色,不悅地將手帕掩在面上,泫然欲泣道:“求君上爲臣妾做主啊。而今連個下等奴才都能騎到臣妾頭上來了!對臣妾嘔來嘔去的!若是今日沒有一個說法,臣妾以後在後宮,如何立足呢!”
文瑾紅了眼眶,垂着眸子,安靜的跪着,用手恭謹地掀着轎簾,胃裏一陣翻滾,又想吐了......
傅景桁冰冷的眸子不悅地落在文瑾那泛紅的眼眶,手指收攏。
文瑾瑟縮着,撫着自己的胃部,因爲她唐突了他的貴妃,他生氣了!他過往從不曾用這般狠厲的目光瞪視過她,她強忍着反胃的孕吐反應,緩緩地別開眸子,並不與他對視。
今兒她跪都是爲了人前成全他的顏面,她雖性子溫順,但並不是任人宰割的孬種,只是習慣了爲他受委屈,真的深愛他。
只能說但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
她嘴角輕顫,掀着轎簾的手,酸澀顫抖,君上沒有準許她這個奴婢將手放下來呢。
他會如何給他的貴妃做主呢?
會S掉帶着身子的她嗎。
傅景桁從文瑾眉宇收回視線,轉而睇向薛凝,寵愛地笑道:“愛妃希望朕如何爲你做主?”
薛凝嬌嗔道:“臣妾要君上罰這賤人在此處跪一夜!讓她長長記性,以後莫要在御前失儀!”
……
“現在不是了,阿嬤。”文瑾又把被阿嬤從包袱裏撈出去衣裳再度疊好裝進去包袱裏,“阿嬤,桁哥他成家了,如今納了貴妃住在隔壁,不日便會娶妻立後,到時皇后過門了必要帝后合居的。那時我再被轟出去,比現下更難堪了。”
“一輩子住奴才所,那怎麼成!”
“不會住一輩子奴才所的。桁哥此舉,要我跪迎薛凝,又將我貶至奴才所,無異於直接敲打我義父的觸角,過不了幾日,我義父便會找上桁哥拿我,他們二人現下里誰也奈何不了誰,過陣子,我也就能出去了。”
阿嬤攥了攥柺杖柄,“那狐狸精給他提條件,進門可以,需要你去跪着迎她進門!老身猜測他不過看她那個宰相爹的面子罷了!至於動手把你揮倒在地,老身揣摩他是心疼你跪在地上一夜。礙於那狐狸精,不得已委屈了你。他都是爲了政權社稷纔去賣身罷了!你生他氣了,是不是?”
“阿嬤,我不會生桁哥的氣。男人三妻四妾也屬正常。更何況他是君上。”文瑾嘴角抿出溫柔的笑意,“桁哥他走到今天不容易。薛凝對他有政途上輔佐裨益,不像我,是他政敵那邊的人,他遲早要和我清算的,如今不過是個開始。只要他歡喜,就好了。”
傅景桁三歲時先皇撒手去了,母親也拋棄他出走遁入空門,他三歲便被她義父攝政王幽禁在冷宮內,她懂他,他是勢必要登上極寒高處的權利頂端,要奪回屬於他的絕對王權的,她和義父這一班子,是他勢必要除去的異己。
遲早要走的。不如趁現在走得爽快些,賴着求他分些微憐顧給她,只會使她自己難堪。
“瑾丫頭!”
“阿嬤,莫勸了。我不是那種死皮賴臉的性子。沒有道理他趕我滾,我卻不滾的道理。今兒當衆跪這一回,我是甚麼笑話,我都明白了,可不能他每納一回妃,我便去跪迎一回呀。人要臉,樹要皮的嘛…”
阿嬤明白文瑾的性子,自尊自愛,有主心骨,打定了主意便不會改變,於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她看着這兩個孩子相識相知相伴,怎生就走到了形同陌路這一步。
文瑾收拾完了以後,發現自己的東西並不多,其他那些傢俬、體己都是和君上共有的承載回憶的,她沒有帶走,只把一個小包袱背在肩上。
“阿嬤,你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別再偷偷喫冰糖了。喫糖對牙齒不好。牙齒早早掉了可就沒法啃肉吃了。”文瑾看看一邊的丫鬟,“小蘭,你監督着老太太。”
“是。瑾主兒。”
阿嬤嗓子顫了,“瑾丫頭!”
“我走了阿嬤。”文瑾對阿嬤福了福身,便出門前去奴才所禁閉了,君上金口玉言,是聖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