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乍暖還寒。
顧清婉身上的衣服還有些單薄,一路往相府大公子所住的院子那邊走着的時候,就聽見花園角落裏面幾個粗使的丫鬟笑聲議論:“夫人新找回來的嫡親三姑娘,誰去伺候過,人好不好相處。”
“前幾日二姑娘還在院子裏面說着,不過是個鄉下過來的丫頭,沒必要好好照顧着。夫人送了那麼多上好的東西過去,最後還不是進了二姑娘的院子,鄉下丫頭見過甚麼,回來之後都閉門不出,小家子氣的很。”
“對呀,說實話,二姑娘雖然不是夫人親生,不過從小討得夫人的喜歡。我看新接回來那三姑娘,很快就會被比下去的。”
下人們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顧清婉身邊的丫鬟蘭兒有些忍不住了,想要衝上去撕了那幾個多嘴的丫頭的嘴,卻被顧清婉拉回來了。因爲她現在的對手倒不是幾個嚼舌根的粗使丫鬟,而是說這些話的始作俑者,顧清媛。
顧丞相早年立了大功,得到當朝皇帝的器重,一朝拜爲一國之相享受萬民敬仰,但是這顧丞相心中也有個解不開的鬱結。當年他奉了皇命趕回京城遭遇追S,懷了孕的夫人爲了覺得這一趟有去無回,將自己的孩子與農戶的孩子調換了身份。
那農戶爲了救顧丞相夫婦而死,但是等他們回到京城卻發現,農戶的妻子已經離開了過去的房子,只留下丞相夫婦抱走的孤女。爲了報這一段恩情,顧丞相夫婦便留下了農戶的女兒,取名清媛,當成自己家女兒一樣教養着。
哪裏想到今年竟然被他們尋回了親生女兒顧清婉,顧清婉一回來,丞相府的下人就變得更加忙碌了。大夫人秦氏對這個漂泊了十幾年的女兒滿是愧疚,衣食住行都給了最好的。然而府中的人卻都在議論着,顧清婉回來之後會不會動搖顧清媛得到的寵愛。畢竟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這顧清媛平日在相府的長輩面前十分討喜,但是對下人卻十分蠻橫無理,這樣有心機的姑娘是會捍衛自己受寵的地位的。
顧清婉聽着熟悉的議論心想着,前世她天真,受到了顧清媛的擺佈,受盡陷害失了寵不說,最終顧清媛的野心不僅僅是在丞相府,傷害了愛慕了她多年的大哥,並且害的丞相府衆人最終無一善終。那些血和淚顧清婉歷歷在目,沒想到她竟然能夠重生回來,回到剛剛回府的時候。
此時顧清婉便暗下決心,一定要揭穿顧清媛的僞善,保護好丞相府愛她的家人們,不要重蹈覆轍。
她循着過去的路,走到了大哥顧南燁住的院子裏面,顧南燁坐在窗邊,正在酒醉小憩,顧清媛望着四下無人小心翼翼的解開了顧南燁的外衣。
前世她也剛巧看到了這一幕,要知道顧清媛並不是丞相府的親生女兒,在自己回來之後擔心寵愛被替代,一早就產生了勾引嫡子的想法,再不濟日後做不成二小姐,好歹也是丞相府中的嫡夫人。先前,顧清媛如何都不承認,一招一招的美人計,將大哥哄得服服帖帖。顧清媛至少生的漂亮,有京城第一美女的稱號,從小就會見風使舵,她向來自命清高的大哥最終也臣服在她溫柔的攻勢之下。
只不過,顧清媛到底也沒珍惜她大哥的一片深情,勾搭到了朝中權貴,利用大哥的寵愛,陷害了整個丞相府。
想到這裏,顧清婉的手握的緊緊地。
……
顧清媛剛剛準備幫顧南燁寬衣解帶,實行下一步的計劃,沒想到被顧清婉撞見,臉色慘白。眼見着顧清婉大步走出去,擔心顧清婉胡說連忙跟上來。
顧清婉走到花園,看了看眼前平靜的荷花池,當年顧清媛就是在這裏賣慘求原諒,趁她心軟將她推入這冰冷的池水之中,她身子孱弱受了風寒一連昏迷了幾日,這幾日顧清媛又是賣慘,又是顛倒是非,耍起心機對大哥說顧清婉造謠毀了她的名節,讓她大哥對她的厭惡越來越深。
害的顧清婉不僅僅錯過了老夫人的壽宴了醜,想要解釋清楚卻被府中的人無視。
連生母都開始覺得顧清婉這個親生女兒沒有規矩,面對顧清婉的不平衡日日唉聲嘆氣。
今日這事情不可能再次發生。
她正想着,顧清媛已然快步走到身前,看似無力卻死死的拉住了顧清婉的衣袖,梨花帶雨的開口:“清婉妹妹,我只是看大哥他喝醉了,擔心他吐到了身上所以......你千萬不要跟母親說起這件事情,不然我的名節可都毀了!”
她們兩個年紀分明相仿,但是顧清婉看着如何都比眼前的顧清媛瘦弱好多,連身高都矮了半截。
可不是嘛!那農婦聽說丞相夫人好好的養育自己的女兒起了貪念,爲了讓自己姑娘過上好日子,帶着顧清婉東奔西跑的藏匿,就怕丞相府的人發現了她。
顧清婉握着拳頭,完全無視她的話,正色教訓到:“你從小便知道,我大哥不是你親生哥哥,焉能不知道男女有別,光天化日之下寬衣解帶,你不要自己的名聲,我哥哥還要呢!”
這語氣,儼然一副官家嫡女應該有的高傲模樣。日前了顧清媛小瞧了顧清婉,再看顧清婉義正言辭的開口,心中也生出一份緊張來。
眼前梨花帶雨的顧清媛一愣,沒想到顧清媛年紀不大,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說起話來竟然這樣冷清。
但是接下來,顧清媛調整好姿勢,想要趁着求情將顧清婉推下水去,她走到顧清婉身邊,顧清婉卻後退了一步,她撲了個空的顧清媛自己沒踩穩,被華服絆倒差點栽進了荷花池中,這一次顧清婉學聰明瞭,看她摔的不徹底,絆了顧清媛一腳,就看着顧清媛撲騰一聲落入冰冷的水中。
“這一次纔是我推你的!”
她口中小聲呢喃,她身邊本不吭聲的婢女青兒已經忍不住了,連忙喊道:“快來人啊,二姑娘落水了!”
顧清婉拍了拍手,轉過身,水汪汪的眸子瞬間變得十分冷漠警告道:“你們都看到了,是她自己沒站穩摔下去了,要不是我閃得快我要與她一同落下去了,一會兒問起來誰要是敢亂嚼舌根,你看我如何把她打得半死,打發出去!”
……
顧清婉纔回來月餘,一向性格孤傲的大哥對顧清婉還沒有甚麼感情。
不對,前世因爲顧清媛的不斷挑撥,他們之間到死都沒有甚麼感情。得知了顧清媛並不是顧家的親女兒,有那麼一段時間她大哥顧南燁被顧清媛迷得神魂顛倒,一心覺得她纔是這世上最無辜,最美麗的女子。
顧清婉本想放棄這被人矇蔽死不悔改的大哥,但是想到顧清媛讓大哥失去功名後,發配邊疆的路上大哥也是爲了保護她而是的,顧清婉又捨不得。骨肉至親是分不開的,造孽的都是那爲了自己利益顛倒是非的人。
顧南燁對顧清媛的感情原是因爲顧南燁從小就是天之驕子,顧清媛又是那樣弱小並且善解人意,家人從小就說了顧清媛悽慘的身世,久而久之顧南燁自然會對這個“妹妹”更加疼愛,加上顧清媛從小就“溫柔可人”“心地善良”,顧南燁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顧清媛從來都不避嫌的故意親近。若是說親生兄妹倒是還好,顧清媛從小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卻依舊頂着妹妹的身份處處留情。
“三妹你也太狠毒了,媛兒得罪你甚麼了,你要如此對她。你可知道這春寒水冷,隨時可以要了媛兒的命!”
此時她的母親秦氏也來了,本來是準備看看顧清媛的情況,卻被這兄妹二人吵架的聲音吸引。
前世顧清媛買通了自己身邊的婢女,趁着她昏迷不能說話,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事情冤枉在顧清婉身上身上,結果顧清婉病了,還被自己的家人說她生性小氣。
聽到呵斥,顧清婉馬上跪下:“大哥,都是婉婉不好。是婉婉把清媛姐姐逼成這樣了。今日大哥酒醉的時候,婉婉不小心看到清媛姐姐爲大哥寬衣解帶,舉止親密,還以爲是哪裏來的大膽的婢子想要藉機攀附主人家,就呵斥了一聲,卻沒想到誤會了清媛姐姐,她追我出來解釋纔會失足落水的。”
“你胡說!清媛一直待我敬重,何以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你做錯事情還砌詞狡辯,我真的應該替父親好好教訓你了!”
顧清婉知道,前世他這大哥對顧清媛就像是着了魔一樣,她解釋也沒用,只能在母親秦氏身上下功夫。
這畢竟顧清婉是秦氏的親生女兒,秦氏自然攔着顧南燁。
這個時候顧清婉又抱上了秦氏的大腿:“娘,都是女兒不好。只是顧着家裏從小的教育,哪怕是親生兄妹,女兒家大了也要注意男女有別。興許是清媛姐姐與大哥從小便親近,女兒生出誤會來才惹得清媛姐姐着急了!”
豆大的眼淚順着臉頰劃過,畢竟秦氏一直都知道,清媛不是自己親生,不管平時清媛做的多好,疼惜是有的,更多的是以禮相待。
古代世家女子,最忌諱的就是拋頭露面,私自問親事。更何況這心思都動到了她的嫡子身上,光是這樣的言論,想來也足夠讓秦氏生氣的,對於顧清媛那憐惜,瞬間就少了一半。
“你胡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