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市,已經褪去了冬日的枯黃蕭瑟,路邊的樹木開始抽新枝發嫩芽,點點嫩綠從中而出,顯示着生機勃勃的季節即將到來。
作爲華國的首都,這裏到處都是高聳摩天大樓,尤其是金融街商圈附近,高高低低的貼滿玻璃幕牆辦的公大樓將這個城市妝點分外摩登現代。
在林立着各式光潔外表的現代化鋼筋混凝大樓的高檔商務CBD邊緣處,有一棟層高十二樓,外牆用瓷磚貼面的“矮子”。這棟樓和周圍格格不入,以一己之力破壞了整個CBD的美感。
而在這棟樓內的某一層某個格子間辦公室內,一個面容秀美的女孩正面無表情的將辦公桌上的物品一樣一樣收進空了的快遞箱內。
她的桌面十分乾淨,並沒有多少東西。
將水杯、筆筒、筆記本、插電板等物品整齊擺放進空盒後,她拿起了桌上電腦邊那個擦得乾淨透亮的木框相架。女孩輕輕的用她那白皙修長的手指撫過相框表面的玻璃,圓潤的指尖停留在相框裏的人物上,久久沒有移開。
春光燦爛中,照片中的女孩挽着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正笑得一臉燦爛。
而此時,一直在旁盯着她收拾的女人雙臂環胸,不耐地出聲催促:“切,收個東西慢吞吞的,是想賴着不走嗎?我勸你還是別磨蹭了,畢竟你就是拖上一天,也不可能留下來。”
聽到聲音,女孩收起臉上的懷念,將相框小心的放在所有物品的表面,最後微微彎腰將這不大也不重的紙盒抱起來,轉身就要離開。
哪知剛剛那個出聲譏諷的女人卻一個邁步擋住了她的去路,“哎,我說你就想這麼走了?”
女孩這才抬起一直垂着的眼眸,用她那雙黑的純粹的眼睛,直直看着眼前女人那副得意洋洋的小人臉孔,冷冷道:“你想做甚麼?”
女人見到她這幅傲然的樣子,心中騰得升起無名火。不過在看到女孩抱着一個可笑的快遞紙箱,馬上就要從自己眼前消失時,那股鬱氣就一下消失了。
哼,最後贏的人是自己,而許鏡清馬上就要從公司滾蛋了。
但女人心胸狹窄,並不想讓她就這麼平靜的離開,她得好好“歡送”一下才行。
“許鏡清,這可不是我故意要爲難你,而是公司有規定離職的時候不能帶走公司任何一樣東西,所以我要檢查下。”
……
距離京市幾千公里外的一座江南小城,就是許鏡清的故鄉。
這裏沒有山,只有一個小丘陵;這裏有很多水,也被稱爲水鄉。
許鏡清人生的前十八年一直生活在這座小城,直到考上京市的大學後才第一次離開這裏。
當年她以全市語文單科狀元的成績考入首都的大學的事蹟,到現在還是她們小巷子裏的一樁美談。
哪家孩子讀書要是不認真,她就會被當成“別人家的孩子”拿出來作爲教育模板。
所以當她拉着拖杆箱往回走的一路,一干臉熟的婆婆阿姨一個個熱情的和她打招呼。
“小清,好久沒回來了?”
“小清真是越長越好看了,果然是在大城市上班的就是不一樣。”
對於大家的善意,許鏡清報於微笑。
待走到巷子最裏面一棟的小樓前,許鏡清停住了腳步。也許是近鄉情怯,也可能是突然回來的原因,她竟然有點微微緊張。
抬頭看向二樓那熟悉的窗戶,許鏡清看到上面貼着的還是過年時外婆自己剪的窗花。經過幾個月的日曬,豔紅的牡丹窗花已經微微褪色。
她在心中過了一遍早就準備好的說辭,然後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走上樓梯。
在掏出鑰匙打開門的同時還搞怪道:“噔噔蹬蹬,猜猜是誰回來——”
她故作歡快的聲音戛然而止,手中提着的禮品盒也跌落在地。
“外婆!”
……
對於許鏡清來說,這段時間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在經過醫院的救治後,外婆終於能轉到普通病房了。
許鏡清去看着病牀上那個依然昏睡着,瘦到只剩下皮包骨的老太太,心疼的不得了。
過年的時候外婆還精神熠熠,雖然清瘦但是十分硬朗。病來如山倒,才短短二十來天,外婆的整個人就蒼老了十歲不止。
想到醫生說今天下午外婆就能甦醒,許鏡清打算去外面買些營養的燉湯給她補補。
醫院外有幾家小飯館,許鏡清進去轉了一圈後都不滿意,不是環境不夠衛生就是那些燉湯看着十分油膩,對於大病中的人來說並不適合入口。
於是她決定買了食材自己回去燉,乾淨衛生還清淡。
她踩着自行車先去菜市場買了一頓粉藕,又在肉墩子上切了一根肋排,打算做個蓮藕仔排湯。
在京市租房的時候,她爲了節省花銷,經常自己做飯。一些簡單的炒青菜、番茄炒蛋、排骨冬瓜湯、排骨蘿蔔湯她還是能應付的。
至於口味,反正她不挑嘴,加點鹽,加點油,煮得不要太生或不要焦糊她都能入口。
回到那棟由外公加蓋了一半面積的二層小樓,許鏡清將腳踏車停在門口,和幾個關心着外婆身體情況的鄰居打完招呼後,就去了一樓朝北的廚房。
她不太會剁排骨,就在肉墩子上讓老闆幫她切成了塊,將排骨段倒入不鏽鋼盆中用清水浸泡掉血水的同時,她就開始處理去蓮藕。
家裏的刨刀找不到,許鏡清只能不慎熟練地用菜刀刮淨蓮藕表皮,然後洗淨切段,再切好蔥姜備用。做完這一些列動作就花了十五分鐘。
看着好不容易備齊的食材,許鏡清抬起手腕將耷拉在她光潔嫩白的額頭上的髮絲往後撥了撥,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做一頓飯可真是比寫個方案還要難。
燒湯要用砂鍋,可許鏡清一時找不到,而家裏常用的那口炒鍋昨天晚上她炒蛋炒飯的時候走了神,半鍋米飯燒焦後黏在鍋地,到現在還躺在院子裏的水池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