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村,是夜。
大雪皚皚寒風呼嘯,吹得小破屋咯吱咯吱作響,似乎下一秒這到處漏風的破屋就要坍塌了一般。
蘇雲染像一具屍體一樣被扔在木板上凍得瑟瑟發抖,奈何她腦子昏沉連眼皮子都睜不開。一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瘋狂湧入腦海裏,瞬間腦子都要炸了。
蘇雲染就納悶了,她不是已經死了嗎?爲甚麼還會感覺這麼難受?還有這些記憶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雪花被吹了進來落在她滾燙的臉頰上涼得她愣是一個激靈意識稍稍清醒了一些。
“就是她了?怎麼病成這樣!我說李婆子,這可是人家買來沖喜的!你看她這樣,可別還沒拜堂她先死了這可算誰的?”媒婆黑着臉說到。
蘇家老太太李氏滿臉皺紋的臉上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您放心,剛給她灌了一碗藥下去絕對能撐得住。”
媒婆一臉爲難,李氏只好趕緊給一旁的牙婆子使眼色。
牙婆子立馬向前拍拍媒婆道:“我說老姐姐,梁家那兒子病成那樣多半是好不了了。你還真以爲梁家是買去沖喜的?八成是爲了給兒子配冥婚罷了!”
媒婆臉色稍微緩了緩,梁家那病秧子她也是見過了的,的確是無力迴天。
一咬牙,成交!
這價錢合適,梁家要求的生辰八字也合適。二十兩銀子就買下了蘇家長女蘇雲染。
是買下,不是聘娶。都知道梁家的兒子是一腳進棺材了,十里八鄉愣是沒有一戶人家願意嫁女過去。
李氏得了白銀歡歡喜喜地收下了,媒婆和牙婆子給蘇雲染換上了嫁衣。
“這乾癟的身子,你們蘇家是多少年沒給這丫頭喫油葷了?”媒婆有些看不過眼,蘇家另外一個丫頭她剛纔是看見了的,那叫一個圓潤,偏這長女卻明顯是長期營養不良。
……
蘇雲染穿得單薄瑟瑟發抖,歪着身子靠在媒婆身上有氣無力的。
媒婆一見她那快站不住的樣子趕緊喊拜堂,之後蘇雲染幾乎是被媒婆壓着拜完堂的,迅速禮成送入洞房。
新郎官這身子自然是不能待客的,新郎新娘一塊入了洞房。
媒婆架着蘇雲染往牀上一坐,說了幾句吉利話立馬腳板底抹油溜了。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新房裏十分安靜。蘇雲染靠在窗邊的牀柱上有些堅持不住想閤眼了。
身邊的梁鶴禎咳了兩聲,呼吸也是越來越重。他面色如紙,一雙黑亮深邃的瞳孔卻與面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審視,他帶着審視的目光看着身邊的新娘子。
爲甚麼會這樣?前世明明是那道士治好了他,這一世爲何會變成沖喜?這新娘子是個變數,對他而言就是又是福還是禍?
他不解,也不快。前世他抱着遺憾而死,沒想到老天爺竟給了他重新來過的機會。本以爲這一世可以憑藉着前世的記憶改變命運,可是偏偏卻出現了變數。
篤篤篤,房門被敲了敲,傅綿娘推門而入。
“禎兒,娘給你們送點喫的過來。還有這碗藥,是給你媳婦的。”傅綿娘將食盒放在桌上後欲言又止。
梁鶴禎扯起一抹無奈地笑容:“娘,不用擔心我。”他本是不贊成沖喜的,是傅綿娘堅持他也無法。
而那神祕的道士......明明跟前世是同一個人,爲何這一世他卻不救他,反而讓他娶妻沖喜?
傅綿娘看着兒子有很多話想說卻偏偏都無法說出口:“誒,那你們慢慢喫。禎兒,道長仙風道骨絕非空口白牙。”
梁鶴禎點點頭,看着歪在一旁的新娘子不由無奈地長嘆一聲。若是他的病好不了,這一世重來也是百活,反而還害了一個姑娘小小年紀就守寡。
……
眨眨眼睛愣了一下,眼前這個身形頎長又單薄的男人就是她相公了。
“我沒事了,你......你身體好些了嗎?”這問題問得,蘇雲染自己都覺得尷尬。
梁鶴禎倒是沒有覺得不妥,只是猛地咳了起來站都站不住了。蘇雲染趕緊下牀扶住了他:“你快躺好,把手給我。”
梁鶴禎愣了一下,這小娘子想幹嘛?怎麼剛纔那一瞬間她的表現半點都不像一個不經人事的小丫頭?
外科醫生的習慣並不會因爲換了一個軀體就改變,她熟練地給梁鶴禎做了初步檢查。可惜這個時代沒有醫療器械輔助,她的醫療小空間也沒法開啓,現在無法做進一步的判斷。
她大學雖然學的是西醫,但她生在中醫世家,打小就被爺爺逼着學中醫。每年學校一放假爺爺就會對她進行各種突擊考覈,這也是導致她大學叛逆一把選西醫的緣故。
她其實並不討厭學中醫,只是被逼着反而有了逆反心理。好在爺爺的逼迫也讓她有紮實的中醫基礎,把脈、鍼灸、拔罐她都是可以的。
梁鶴禎定定地看着她,他可聽說他這小娘子是隔壁村的農女並未見過甚麼世面,那她現在這一本正經地把脈是拿他消遣嗎?
梁鶴禎心中雖然在腹誹,但並沒有表露甚麼,他倒是更想看看她葫蘆裏賣的是甚麼藥。
半晌後,蘇雲染終於鬆開了他的手:“情況是糟糕了些,不過還有救。”
梁鶴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她氣的還是被她樂的,突然想笑卻喉頭髮癢猛地咳了起來。咳着咳着,一口血吐了出來。
蘇雲染都還沒反應過來,房門猛地被推開。
“禎兒!”傅綿娘率先衝了進來,梁二海緊跟其後。
梁鶴禎咳得停不下來,梁二海端着藥根本就灌不下去。傅綿娘一個勁的抹眼淚卻不敢哭出聲,倒是讓杵在一旁的蘇雲染有些尷尬。
她該說點甚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