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好冷!
全身像被碾過一樣疼,尤其是肚子痛得像是刀絞一般,從骨頭縫中透出來的寒,讓她試圖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無盡的黑暗中閃現一絲光亮。
歐陽清全身的衣裳溼透,隱隱有血腥味傳來……
等等,血腥味?
她伸手,有些僵硬的摸向臀下,果然一片溼熱,自己甚麼時候來了大姨媽?
“哎,你醒了?”旁邊有人在推她。
歐陽清費力睜開雙眼,眼前是破敗的桌椅,雜亂堆積的木柴,還有一羣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這是怎麼回事?她使勁搖頭回想一切,今天是情人節,她剛和熱戀的男友看完電影出來,誰知過馬路時,斜刺裏衝出一輛卡車,她只記得震天轟聲,只看到滿眼鮮血,一片支離破碎,再醒來就變成這副模樣……
“姐姐,你還好嗎?”身邊的女孩滿臉營養不良的樣子,看上去不過八九歲,“他們剛剛說姐姐要死了……”
“你是誰?”歐陽清嗓子疼得厲害,一出聲才發現這根本不是自己的聲音,這聲音太細太嫩,還有這雙手,雖然凍得通紅,卻細嫩纖長,顯然是個孩子。
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隨即在腦海浮現。
難道自己大難不死穿越了?
不等歐陽清反應過來,門突然被推開,她這才注意到,這間房子雖然破敗不堪、堆滿雜物,門卻是嶄新的鐵門,看上去異常牢固!
進來二人,一高一矮,那矮小的男人很瘦,一雙鼠目泛着賊光:“三哥,這妞命真大,大冬天掉河裏都沒凍死。”
……
歐陽清目不轉睛的盯着他,目光直勾勾地像狗看到了骨頭,可眨眼間,她卻淚流滿面,哭得不可抑制。
白景瑄摸摸臉,丫頭怕是被嚇到了,剛想要安慰幾句,他臉色忽變,勾起的微笑僵在臉上,因爲歐陽清昏了過去。
遠處,一隊身穿鎧甲的士兵策馬而來,見到白景瑄,衆人下馬,爲首一是副將長安,他恭敬地道:“少將軍,歹徒已全部緝拿歸案。”
白景瑄微點頭,目光從歐陽清身上收回來,指了指不遠處的民房:“不出所料,那些被綁架的少女就在那間房子裏,讓人過去搜查。”
“是。”那人回頭下了命令,一隊人馬立即奔馳而去,他這才注意到暈在地上的歐陽清,遲疑地問:“少將軍,這是?”
白景瑄騎白馬而過:“帶上她,看她的模樣像是安陽府失蹤的大小姐。”
歐陽清在一片溫暖中悠悠轉醒,入眼是藏青色繡海棠花帳子,暗銀掛鉤,身上蓋着大紅鴛鴦織錦被,牀邊火盆燃得正旺,掃一眼屋內裝飾算不得奢華,可比起那破敗的柴房簡直天壤之別。
她睜開眼,入眼便見把身騎白馬的玄衣少年坐在牀頭,他眉眼修長,目含星光,鷹鼻薄脣,一切都是熟悉的樣子……
歐陽清一把抱住男子,哭道:“阿景,你怎麼纔來找我,你也和我一樣穿越了嗎?嗚嗚嗚,我一個人在這兒好害怕啊……”
阿景就是歐陽清現代的熱戀男友。
她死死抱住男子的腰,忘情的哭泣,全然不顧身後一行人驚掉的下巴。
白景瑄的長隨兼副將長安深深的吞了下口水,驚掉的下巴還沒來得及合上,他家主子的清白沒了,二十年不近女色的聖人就這樣被一個丫頭抱了?抱了……
“阿景,你怎麼不說話……”歐陽清哭得淚眼朦朧,摸索着他的臉,突然湊過去在他嘴角“吧唧”親了一下。
衆人頻頻倒吸氣,長安簡直要暈過去,主子竟然被一個毛都沒有的丫頭強吻了!這要是京都的貴女們知曉,得碎多少芳心啊!
白景瑄二十年來沒遇到過這種事,被人偷親竟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愣在原地,還是身後的齊嬤嬤重重的咳了一聲將他驚醒,他剎那間臉色大變,急急向後掠去,像是在和她劃清界限。
……
回去的路上,歐陽清仔細分析了現下境況,發現自己穿越的這具身子,竟然是古代版灰姑娘。爹不疼,娘去世,繼母歹毒,竟將七歲的她送到郊外莊子自生自滅,而原身也是命苦,好不容易能回去當侯府大小姐,卻在回京途中被人劫持,直接命喪黃泉,好在她穿了過來,剩下的路就讓她來替原身走完吧。
既然這裏的牛鬼蛇神如此多,歐陽清打算按兵不動,看看情況再說。
回到安陽府已經兩日後了。
她從溫暖舒適的馬車中探頭出來,露出一截水紅色的袖子,只見氣派的侯府門前黑壓壓一片人,她微微失神,沒注意到小蝶伸出的手,她右手一按馬車軸,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利落地跳了下來,立刻引起一片抽氣聲。
歐陽璃站在徐氏身邊,輕輕的扯她袖子:“娘,姐姐怎麼這般粗魯?”
徐氏勾着抹笑,冷哼:“山野長大的丫頭,你還指望她懂甚麼貴女風範?”
歐陽璃聞聲輕笑,水眸瀲灩,海棠紅躥銀枝的衣裳襯得人比花嬌。
在齊嬤嬤的指引下,歐陽清來到繼母徐氏身前,她照着齊嬤嬤的教導,規矩的行禮:“母親,女兒不孝,讓爹孃擔憂了。”
徐氏穿的體面富貴,發上的金飾晃得歐陽清睜不開眼,她抓住歐陽清的手,待她行完禮才道:“自家人還行甚麼虛禮,好孩子快些起來,你失蹤的這段日子我日日爲你祈福,希望菩薩開眼佑你平安,現在見你平安無事,我……”
徐氏聲音帶了哭腔,她身旁的歐陽璃急忙拿出手帕給她抹淚:“姐姐,你不知道,娘這幾天日日睡不好,我常看到她夜裏偷偷掉淚呢。”
歐陽清微愣,好一齣母女情深,此時她應該說些甚麼呢?
“多謝母親關心,都是我不好。”
聞言,徐氏便笑了:“看我光忙着掉淚,倒忘了正事兒。”她拉着歐陽清的手走到臺階最高處,斜眼一掃,底下頓時鴉雀無聲。
“這就是咱們府上的大小姐,因病養在莊子,如今回來你們都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好好伺候,若是被我發現誰敢怠慢,一律趕出侯府!”
歐陽清淡淡的皺眉,下面大約二三十人,穿着打扮不想尋常奴才,都比較體面,她發現底下這羣人雙手、臉頰都有些紅,剛剛他們不斷的措手哈氣,看起來像是凍了許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