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裏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艾頓之王努波頓面前那個黑漆漆的盒子上,身穿金色法袍的大魔法師福利特半跪在他的腳下連頭都不敢抬,也不知道是因爲恭敬或者恐懼。
“福利特。”艾頓之王看着眼前外皮都變得斑駁的盒子,不滿地皺着眉頭,“你確定這裏面就是我要的東西?”
“是的,陛下!”福利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是毫不遲疑地大聲道,“這盒子裏裝的確實就是傳說中的魔神聖典。陛下您想知道的東西,已經就在眼前了。”
“好!”努波頓臉上露出愉悅的表情,“那你現在就快點把它打開!”
“遵……遵命,陛下!”福利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一隻手輕輕掀動盒蓋,瞬時,一股黑色的霧氣從盒子中溢出來,立即引發了皇宮裏一陣騷動。
“陛下小心!”一直跟福利特作對的大魔法師古茲聲色俱厲地大聲喊道,“這裏面裝的明明就是個厲害的魔物啊!”
福利特正小心地把裏面的書捧出來,被古茲的大喊大叫狠狠嚇了一跳,手一抖,那本黑色的聖典就從他手裏掉下來,重重摔在桌子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但是等了片刻,也不見有甚麼厲害的魔物從裏面跳出來。他偏過頭,狠狠瞪了一眼一臉嫉妒的古茲。
整個大廳中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向前邁進了幾步,想看清這部傳說中的聖經到底長得甚麼樣子,連艾頓之王也不例外。他不安地坐在寶座上,身子卻儘量向前傾過來,急切地催道:“快打開!快打開!”
“遵命!”福利特眼睛盯着書面上流動的黑色波紋,咬着牙根答應道。其實在剛得到這本書的時候,他曾經試着打開,可是不管用甚麼方法,連外面的盒子都紋絲不動。今天當着所有人,特別是皇帝陛下的面,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外面的盒子總算順利打開了,可是裏面這部書……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看見。
眼前這部傳說中的魔神聖典,看上去只有普通魔法書的大小,外面的封皮也不知道是甚麼材質做的,有着金屬的光澤,上面佈滿了曲曲彎彎的紋路,都彙集到封面中央的一個圓形小孔處。整部書的表面蔓延着一股無形的黑色霧氣。說也不知道這部書的作者究竟是誰,只是傳說上面留有魔王設下了封印,私自打開的人都得不到好下場。
福利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中,沒有察覺額頭的汗水順着臉頰、下巴流下來,其中的一滴正巧滴落在聖典的封皮上。只聽“哧”的一聲,那滴汗水就像落在魔域的烙鐵上,瞬間蒸發成武器,幻成一張惡魔怒吼的面孔向福利特撲過去。
福利特嚇得一聲慘叫,向後跌坐在地上。距離他最近的艾頓之王也被狠狠嚇了一跳,定了定神才緩過來,憤怒地大聲吼道:“福利特,你在幹甚麼!快把書打開!”
福利特被這一聲喊醒,這才猛然發覺剛剛的惡魔面孔似乎是隻有他一個才能看到的幻象,並沒有對自己產生甚麼不利的影響,這才重新定下神來,惡狠狠地打量着眼前棘手的這團黑霧。
打開,就是無限光明的前途,從此他再也不用看古茲那個小人的嘴臉,但也可能被詛咒而死。他稍一轉頭,就看到死對頭古茲臉上混合着嫉妒和貪婪的神色,終於狠狠咬緊牙關。不就是死嗎?就算死,他也決不能眼睜睜看着手邊的風光溜走!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強迫自己重新面對這部聖典,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面部已經因爲恐懼而扭曲了。
艾頓之王努波頓看見他這副神情忍不住向後閃了閃身,但是心中對聖典的認同是越來越堅定。
……
三年一度的艾頓皇家學院招生又開始了。
學院門口,所有考官們都積極地站在大門口,希望能從前來報名的學生中挑到最有潛能的學生,唯獨剛剛被貶職到這裏的福利特老師兩眼無神地站在衆人最後,似乎對眼前熱火朝天的場景一點都不動心。
他滿腦子還是不久前在皇宮裏發生的那點事,自從他丟掉魔神聖典,一種不安的情緒就一直纏繞在他心頭。離開皇宮後,他很快又返回去找那本被他丟掉的書,翻遍了火盆卻連一點燒燬的灰燼都沒見到。難道是被人拿走了?他想了很久,覺得唯一可能做這種事的人就只有他的死對頭古茲。他一定是躲在甚麼地方,等我一離開就把書偷走了,我一定要找機會把書奪回來!福利特這樣想,卻沒意識到本來秩序井然的招生現場發生了一場騷亂。
作爲魔法大陸最著名的艾頓皇家學院,他的招生標準異常嚴格,但是程序卻相當非常簡單,來報名的學生只要繳納十個金幣的報考費用,便可以選擇合自己眼緣的老師做能力測試,只要能完成老師出的題目,就可以自動成爲這名老師的學生。但因爲每個人只有一次考試機會,之後又只能跟隨這唯一的老師度過5年的學習生涯,所有大部分的考試生都顯得格外謹慎,觀察哪個老師出題簡單,性格溫和等各方面的條件。
反之從老師的角度說,他們不得不嚴格對待這些參加考試的學生,因爲自己每年的考覈評定都是依據畢業學生的等級來決定的。如果招來的學生資質太差,那就意味着自己很快就要失去在這個學院中的職位了。福利特一直站在所有老師的最後面,又很明顯的神情冷淡,沒有人找他考試也是必然的。只是因爲他的特殊地位,連校長都不敢來找他的麻煩,誰知道艾頓之王甚麼時候又回過頭來寵幸他,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考官們面前的學生越擠越多,卻沒幾個人敢上前應試,本來大家都還在強忍着不發出抱怨,生怕影響自己的第一印象分,偏偏有個尖銳的聲音大聲叫道:“滾蛋,你踩到我了!”
整個場面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的發源地,自發地閃出一條路來。只見一個小個子棕紅色頭髮的男孩正憤怒地仰起頭瞪着高出他幾乎半身的男人,本來劍拔弩張的場景卻因爲這樣的畫面變得有些搞笑。
本來被一個小孩子訓斥就是件很沒面子的事,現在被所有人注視着,那男人面紅耳赤地瞪着眼睛,道歉的話更是塞在嗓子眼裏不肯說出來。他抬起頭看向別處,想假裝看不到聽不見,突然感到左腳面上一陣鑽心的痛,趕緊低頭一看,男孩正舉着手中的魔杖要戳第二下。大怒之下,他下意識地用力一推,男孩頓時摔倒在地上,滾做一團。
衆人見他們打得有趣,都哈哈大笑起來。
男人可能覺得自己仗着力氣大欺負一個弱小的魔法系學生實在很沒面子,便伸手要把他拉起來,剛伸出手去,眼前突然一花,不知道甚麼東西向自己腦袋砸過來。他急忙用手接住,這纔看到手中的是一枚普通的橡實。剛要隨手丟掉,只聽“轟”的巨響,橡實爆炸了。
所有人都嚇壞了,以爲是男孩施展了甚麼強力魔法,紛紛向後退去,一時間人擠人的場面也不知道造成了多少人受傷。萬頭攢動的場地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當場對峙的兩個人。
“這傢伙是甚麼來頭?”連考官們都看呆了,不知道這樣兇悍的傢伙是甚麼人物,居然動手就傷人,反應快一點的祭祀們早已經跳出去查看男人的傷情。
男孩冷哼一聲,拎着自己的法杖徑自走到考官們面前,大聲說道:“我是來考試的。”
考官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然沒人敢出來應答,倒是一直站在後面的福利特走出來:“哦?那我來考考你。”
頓時,考官們都驚呆了,一直不動聲色的大魔法師居然這時候出手,難道是因爲看出這小傢伙的實力超羣嗎?他們中等級最低的都已經是高級魔法師,居然沒有一個人看出剛纔引發爆炸的是甚麼魔法,空氣中並沒有他們熟悉的元素波動。
……
全場靜默……
福利特的聲音都變了,咬牙切齒地回答:“這裏沒有你要學的東西。”
“甚麼?”格里臉上露出憤怒又失望的神色,“還虧你們還說自己是全魔法大陸最大的學校,居然連鍊金都沒的學!”他衝上來一把抓住放在桌上的測試魔法潛力的水晶球狠狠地向福利特丟過去。就在他抓起水晶球的一瞬間,一道強烈的白光驟然閃出來,又在他扔出水晶球的時候消失了。
風系天才!所有考官的腦海裏都無一例外地蹦出這四個字。
福利特震驚之下,居然被扔過來的水晶球砸中了。如此狼狽的樣子在平時是絕對不會見到的,只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眼前的男孩居然就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學生。想當初他剛成爲這個學校老師的時候,就發誓一定要培養出一名優秀的風系魔法學生。但是擁有風系天賦的人實在太少了,偶爾出現的幾個總是沒有足夠的潛質。本來福利特自己都已經忘記了這個夢想,但是格里的出現讓他又找到了當年的感覺。
眼看着小格里轉身就要離開,他急忙大喊一聲:“站住!”
格里轉過頭對他做了個鬼臉,繼續前進。
“你以爲皇室魔法學院是你隨意任爲的地方嗎?站住!”福利特不愧是艾頓國的丞宰,這一聲驚天動地地喊出來,連天不怕地不怕的格里都嚇得一哆嗦,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他。
福利特一臉威嚴地大步走到格里面前,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他要發飆的時候,他卻忽然笑嘻嘻地開口道:“從這離開,你打算去哪啊?”
陪伴了福利特多年的稱號“冷麪羅剎”終於在這一刻被推翻了,人們目瞪口呆,誰都不相信他的臉上會突然顯出這樣大的變化。
格里也一樣被嚇到了。此時眼前的這個人滿臉都是諂媚的笑容,看上哪還有半點的威嚴可言。他呆呆地看着,半晌才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去哪,本來以爲只要找到艾頓皇家學院就可以了……”
“你的選擇是絕對正確的!”此時的福利特就像個老奸巨猾的商人,用力拍着格里的肩膀大聲道,“相信我,你絕對會在這裏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東西。”
“可是……可是我想學的是鍊金……”
“沒錯!這裏正是學習鍊金的天堂!”
考官們無語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幕,很多人想上前制止這樣的騙人行徑,但是那個正在施展騙術的人竟然是他們尊敬的福利特大魔法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