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顏被強行塞入車裏的時候,腦海中還滿是離婚後,重逢前夫韓浙西的震驚。
“開車,去市立一院!”他跟着坐進汽車後座,冷聲對着司機說。
司機諾諾地答了一個“是”,然後,一腳油門,疾馳而去。
醫院?
葉顏這纔有些回過神來,她的眼神寫滿了驚恐,轉過頭去怯怯的看着他,“韓……韓浙西,你想要做甚麼?爲甚麼要去醫院,我不去醫院,你到底要做甚麼?”
她的語調也是怯怯的,彷彿是哀求。
“停車!放我下去!”葉顏她試圖打開車門下車,嘶吼着拍打車窗,眼眶有些發紅。
但此時,他卻突然狠狠一拳砸在了她那一側的車窗玻璃上,那一拳的力道很大,將那車窗玻璃,都打得裂開了細小的縫隙,而他的手背和關節,瞬間破了皮,沁了血絲。
“你不想死的話,最好老實點!”語調冰冷,帶着居高臨下,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的拳風擦着她的眼尾而過,幾乎從她的眼眶裏帶出眼淚!
她看着自己身側裂了縫的車窗玻璃,像是被嚇着了,驚懼的瞥了一眼他此刻盛怒容顏,便一動不敢動了,只是低着頭。
她不懂,他是怎麼突然出現的?
離婚半年來,他們也不是沒有遇見過,但以往,他即便是看見她了,也是視若無睹。怎知今天,他會突然極怒,直接將她從T臺上攥下來。
葉顏摸了摸肚子,眼眸中閃過一絲急切。不行,她得逃走!
她額頭已經冒出了細細一層汗珠,即使只是跟他這樣待在一個空間裏,她也覺得憋悶,像是空氣都被他吸走了似的。
……
她那一瞬間,分明聽見自己心底那一線微弱的希望,染了悽絕,被徹底折斷的脆響。
如果孩子是他的,他不會要,如果孩子不是他的,那就說明,這個孩子,是在他們還沒有離婚之前懷上的,那就是她背叛了他,纔有可能的情況,他雖然厭惡她,卻絕對容不下她對他的背叛,即便他們那一段婚姻很不堪。
“所以,你是帶我來……墮胎的……”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起伏成這冬日,連綿呼嘯的風聲,眼裏的霧氣凝聚成一滴快要滴落的淚珠。
她怕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聽見那兩個字會難過,所以,她把雙手蓋在自己的肚子上,試圖捂住肚子裏孩子的耳朵。
他依舊冷漠的半眯着眼睛,說:“你總算有了點兒自知之明!”
“爲甚麼?”她問,即便心中知道,這麼問他,不過是自取其辱,但依然不甘心,他們好歹夫妻四年,但走到最後,卻發現他們這糟糕的四年婚姻,竟然連一個孩子也容不下!
果然,他聽到她問“爲甚麼”,一側嘴角彎折了輕蔑的嘲諷,眼神夾着冰雪的寒意,直直的鎖着她,說:“爲甚麼?因爲卑賤的你,根本不配成爲我孩子的母親。”
一言扎心,她看着他眼神裏流露出來的厭惡,只覺得半邊身子都已僵硬。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對她,從無半分情意,她爲此努力了半生,卻終究無用,他還是一如既往恨她,厭惡她,唾棄她……
那一滴眼淚在眼眶裏,閃着絕望的光環,終於滾落了下來。
她雙手緊緊互握,慢慢低下了頭,像是被他簡單一句話就羞辱了卑微,她緊緊咬着嘴脣,怯怯的回應,“可是,如果我不答應呢?!”
他嘴角一側彎折了狠厲,眸色暗成此時的天色,“如果你拒絕,那我就只好找人來,把你打暈了,直接丟到手術檯上去。葉顏,不管怎麼樣,我都絕對不會讓你留下這個孩子!”
所以,他不會給與她哪怕一點兒機會,她再無幻想自己可以博得他半分心慈,便,只能想法逃走了!
樓層的衛生間裏,永遠有一個可以逃走的窗戶,這裏也不例外。
葉顏藉口上廁所逃去了衛生間,她墊着腳尖費了老大勁爬上了窗臺,但這裏雖是二樓,但到地面的高度卻並不低,她現在可是一個懷孕7個月的孕婦,如果這麼摔下去的話……
……
聽到這聲音,葉顏急急掙扎,韓浙西卻並沒有立刻鬆手,相反,他半攬着她轉過了身去,對着突然出現在廁所門口的,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婦女淺淺招呼,“芩姨!”
宋安芩看到轉過身來的兩張熟面孔,甚是詫異,大概是沒有想到,這兩個在女廁所裏,無所顧忌做着這傷風敗俗的事情的,是自己的侄子,以及,前侄媳婦。
“我還以爲是兩個準備在這女廁所裏上演動作片的腦殘小青年呢,沒想到會是你們兩個?!”她平復了淺淺的驚訝,然後,一如既往平淡語調,視線不着痕跡的移到了葉顏的大大隆起的肚子上,“看這情況,是專門找我的吧,那就別在這兒待着了,去我辦公室吧?!”
葉顏蒼白着一張臉,依舊不安分的在韓浙西懷裏掙扎,韓浙西一隻手牢牢的箍着她的肩膀,幾乎是半抱着她走進宋安芩的辦公室的。
悄無聲息的鎖了門。
他就站在她的身後,一隻手已經半攬着她的腰,以一種表面看起來是小心翼翼呵護的恩愛,實際不過是無聲的脅迫姿態,面對着宋安芩。
“坐着吧,你現在這月份應該不小了,站久了累!”宋安芩坐在她的辦公桌後面,下巴一抬,示意葉顏在她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說說吧,這是個甚麼情況,這孩子……是你的吧?!”宋安芩看了眼葉顏的肚子,這麼對站在葉顏身後的韓浙西說。
韓浙西微微皺了眉,不耐的神情,似乎並沒有跟宋安芩寒暄的打算,他直接冷淡開口,說:“芩姨,我挺忙的,沒時間在這兒耗,我今天帶她來這裏,是爲了要拿掉這個孩子,麻煩你給她檢查一下身體,要是沒有甚麼問題,最好現在,就給她安排一臺手術!”
簡單兩句話,讓宋安芩瞬間僵硬了手上的動作,她訝然的視線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似乎這才察覺到了他們之間不同尋常的氛圍,“你說甚麼渾話呢,她這肚子都這麼大了,少說這孩子也有七個月了,七個月的孩子,都已經能脫離母體獨立成活了,現在她這肚子裏的,就是一個人了,你這好端端的,讓我來當劊子手呢……”說到這裏,又想起了甚麼,驚疑的看着葉顏,問她,“是不是這孩子檢查出了甚麼問題了?”
葉顏眼裏帶着淚光,搖了搖頭。
“你們這可真是不讓人省心,這孩子該做的檢查都做過了嗎?”宋安芩一邊問葉顏,一邊翻出一個本子來,開始記錄,“上一次檢查是甚麼時候?四維甚麼時候做的?”
葉顏想了想,卻答不上來,事實上,因爲沒錢,所以,她幾乎沒怎麼做過檢查,上一次去產檢,還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本來也想去做四維的,但那次,她去醫院預約的時候沒有預約上,後面也就作罷了。
見她不答話,宋安芩訝然的看着她,問:“怎麼,不會你沒有產檢過吧?!這可都七個月了,你們可真夠大意的,趕緊的,你起身來,我帶你先去做個B超……”
宋安芩將手中的筆摔到本子上,然後,急切的站起身來,試圖去牽葉顏的手,卻被韓浙西阻止了,他眸光冷淡,看着宋安芩,說:“芩姨,還是先安排好手術的事宜,然後,再做相應的檢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