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落,夜幕還未徹底降臨,楓葉城已是燈火通明,勞作的人們迫不及待地結束了一日的工作,早早的來到大街上,找間涼亭、買些茶點,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開始談天說地、胡吹瞎侃起來。
晚間的街道格外熱鬧,小販們早已打點好了自己的攤位,琳琅滿目的物件整齊地擺放着,供路人觀賞購買。
有錢之人自然是手拿摺扇、出手闊綽,攜幾名家丁時而停下腳步買些事物,遇見乞丐扔些錢物,時而頓足點評一下那些賣藝之人的雜耍絕活,其風流不羈又豪氣四溢的樣子,自然能引來三三兩兩姑娘的嬌羞媚眼,就想與之邂逅旖旎一番。
沒錢之人卻是落魄不堪,有的手拿酒瓶邊走邊喝,有的斜靠街角望天長嘆,更有甚者,他們衣衫不整還大聲喧譁,或怒喝蒼天不公,或哀嚎懷才不遇,似乎不整點事故出來誓不罷休,當然,官府派出的巡邏騎兵可不是擺設,只要有人敢擾亂秩序,那就長槍入體、血漸大街!
楓葉城最熱鬧繁華的地方要數柳葉街了,因爲這裏就是妓院一條街!
雖然此時天色尚早,但這裏已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穿戴豔麗的姑娘們或在閣樓上舒展身姿、掀裙露底招攬客人,或直接跑到街上強拉硬拽,定力不好的遊人被她們三兩句話就勾了進去,定力稍好的還能勉強挑選一時三刻,但最終還是逃不過那些鎖魂勾魄的姑娘們連番出擊,紛紛被帶進了燈光昏暗的香閣之中。
就在這時,一聲喝罵傳來,聽這聲音,怕是哪家妓院逮住了一個不給錢的混蛋。
“給我打!給我狠狠地打!竟然敢在老孃的地盤上混喫混喝,還佔了我家姑娘的便宜!打!往死裏打!”
接着就只聽好幾聲棍棒猛打身體的悶響,聽得路人均是背冒冷汗,暗道這些家丁下手還真夠狠吶,照這樣打下去,真會被打死的啊!
因爲柳葉街上幾乎是王公貴族撒錢快活的地方,所以這裏的秩序一直維持得很好,很少發生打架鬥毆的情況,現在突然發生這種完事不給錢的事情,自然是引得路人紛紛頓足看起了熱鬧。
原來是一家名叫紅粉閣的妓院發現了一個醉漢佔了姑娘便宜還胡吃海喝了一頓卻沒錢給!這下紅粉閣的老鴇就不幹了,叫了幾個壯漢打手就要活活打死這個醉漢。
路人見那個醉漢軟綿綿地躺在地上,三個家丁手拿棍棒不停地朝他身上招呼,看得衆人都是掩口驚呼,有的已經開始勸說不要打了。
可奇怪的是那個醉漢像是一點都不痛一樣,任由家丁暴打自己,而且還詭異地哈哈大笑,讓衆人詫異的是,那個醉漢不僅在笑,而且笑得十分張狂,這下那些家丁就更加賣力的狂打了,就連那些勸阻之人也都閉上了嘴巴。
就在這時,三個騎兵呼喝着闖了進來,一人舉槍格開家丁的棍棒,喝道:
“發生甚麼事了!”
……
待那三個騎兵進了紅粉閣後,衆人皆是搖頭嘆氣,大呼這場熱鬧看得不過癮,唯一惹得大夥捧腹大笑的就是那個十二三歲的小孩了,天不怕地不怕,還對妓院評頭論足說人家的姑娘是歪瓜裂棗。
就在衆人想好好盤問戲耍一番這個可能逛過窯子的小孩兒時,卻發現他早已不知去向。
於是大夥兒又唏噓吵鬧了一番,就都紛紛散了,至於那個醉漢,卻是沒人理會他,任由他躺在地上胡言亂語、傻笑不止。
在離柳葉街不遠的一處茶樓中,那小孩兒手拿一竄冰糖葫蘆坐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樣子十分得意,呼喝着店小二趕緊上些茶水糕點。
茶樓中人聲鼎沸,大多是一些飯後閒來無事之人,他們無話不說,甚麼事情到了他們嘴裏都會被說得稀奇古怪、匪夷所思,更有甚者會起身演繹一番所謂他的親眼所見。
只見一個樣貌乾瘦的老頭口沫橫飛地說道:
“不瞞大夥,昨天我在東郊看見的那人十分厲害,不僅能飛天遁地,還能唸咒施法,你們那是沒看見吶,當時就見他簡單掐了個決印,你們猜怎麼着?”
衆人趕緊追問怎麼着了。
那乾瘦老頭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後猛的一巴掌拍在桌上,說道:
“只見他決印一出,登時天色驟變,忽起了一陣怪鳳,那人竟然就這樣踏風而起,轉瞬就上了雲霄,不見了!”
“吹牛!”乾瘦老頭兒剛說完,那小孩兒就大聲吼了一聲。
衆人聞聲轉頭一看,均是哈哈一笑,只聽一箇中年男子說道:
“林逍,你今天沒出去偷錢騙人?在這裏瞎轉悠甚麼,對了,你的茶水糕點付錢了沒?”
林逍口中嚼着冰糖葫蘆,說道:
“今天運氣不好,遇見了一個醉漢,我還好心幫了他一回呢”
……
轉眼就到了午夜,茶店中的客人也都意猶未盡地陸續回家睡覺了,最後只剩林逍一人,店老闆把一天的錢款打理完畢後就來到林逍面前,說道:
“林逍,今晚你就在我這店裏住下吧”
林逍哦了一聲,轉頭看了看店老闆,說道:
“我會付錢的”
店老闆搖了搖頭,卻沒有說甚麼,只是嘀咕了一聲,就回房休息了。
林逍坐在窗前看着依舊燈火旺盛的城市,心中一直在想今天發生在紅粉閣的事情,覺得挺對不起那老鴇的,也不知那三個騎兵有沒有狐假虎威、仗勢欺人。
其實最可恨的就是那個喝醉酒的男子,本來按照林逍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去救的,但那醉漢今晚的情況像極了他的父親,當初林逍的父親就是因爲在妓院白喫白喝還叫了姑娘陪侍,最終被毆打致死,那年林逍只有五歲!
往後林逍就這樣偷雞摸狗地過日,飽一頓餓一頓,至於林逍的媽媽,他到現在爲止都不知道是誰,他父親在世的時候也從未提及過她。
還好林逍長得眉清目秀、英俊不凡,說話也好聽,讓得街坊鄰居都很喜歡,不時送他些衣服事物,也湊合着能活下去,隨着年紀的增長,林逍學會了做點小生意,其實就是把這家的東西偷來到那家去賣,久而久之,四鄰街坊都知道了林逍所幹的勾當,但好在他偷得不多,也就勉強能夠生存而已,所以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胡鬧了。
林逍十分講究道義,這也是他經常聽書學會的,只要是他看不順眼的事情都會挺身而出,或明或暗地打抱不平,這才深得大家的喜愛,都說林逍義薄雲天,林逍一個小孩子聽見有人誇他就更加彰顯自己的性格,近幾年已小有名氣。
林逍總是覺得今晚的事情對不住紅粉閣的老鴇,反覆想了好久,就起身準備前去看看,於是悄悄摸摸地打開店門,跨過與他腰齊高的門檻,走了出去。
此時的街道冷清了很多,大多店鋪已經打烊關門了,林逍獨自走在路上,時而一兩個醉漢搖搖晃晃地從身邊走過,林逍都會快速躲避,生怕這些醉酒之人發起瘋來毆打欺負自己。
柳葉街離林逍所在的位置不遠,穿過幾個小巷就能到,林逍隔遠都能聽見從柳葉街那邊傳來的勸酒弄樂之聲,可見那裏依舊是歌舞昇平。
“那三個騎兵看起來也不像是壞蛋,應該不會在紅粉閣胡作非爲吧?”林逍邊走邊想着,腳步隨即就慢了下來。
“還有那個醉漢,應該酒已經醒了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