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塵土飛揚,天色都被染的暗黃,白日醺醺,明明剛升起,卻氣數已盡。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四周高處,震天呼喊聲一陣高過一陣,一雙雙眼睛帶着厭惡盯着下面那一羣囚犯。
“鄉親們!”忽然有一道洪亮的聲音在前面的城樓上響起,“我知道各位鄉親們對於這些無惡不作,罪大惡極的犯人們深惡痛絕,本官對他們也是十分的痛惡。”
高高的城樓上,此時在那裏鏗鏘有力說話的人身子有些發福,那臉是極爲的紅潤,眼睛都被擠成了一條細縫,臉上帶着的是一種嚴肅,在那裏鏗鏘有力的說道,“但此誠晉國危機存亡之秋也,這些最大惡極的人與其讓他們一個個的頭斷菜市口,還不如讓他們爲國家作出貢獻,如今援軍未到,敵人先至,陛下憐憫京城數萬百姓性命,特赦聖旨,以這些待罪之身在外禦敵!”頭頂之上聲音繼續,周圍卻是一片譁然。
用死囚和強敵去對峙,自古不是沒有過,只是這樣的方法只不過是爲了拖延時間而已,一時之間周圍這些百姓的心中瞬間地帶上了幾分惶恐。
國亡的氣息籠罩在了這一片天空之上。
“但是!”城樓之上,胖胖的京兆府尹似乎是感覺到了這些百姓心中的那種絕望,眼睛一眯,有力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自古以來死囚抵擋強敵不止一次,但是根據以往的經驗,陛下深深覺得以前那種做法不夠健全,所以這一次在聖旨當中,陛下特此強調,在這次禦敵當中,但凡作出貢獻的死囚,可以按人頭來進行封賞,殺十者免去死刑,改爲十年,殺百改五年,殺二百無罪釋放,殺五百晉封六品!”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譁然!
“這些死囚出去殺敵,竟然還能夠論功行賞?!”
“是啊,這樣的做法簡直是聞所未聞。”
“……”
一時間議論聲四起。
議論聲細細嚷嚷,死囚當中有人卻是忽然之間抬起了眼睛。
一身襤褸之下,身形是瘦的不能再瘦,嬌小的看起來有些可憐,髒兮兮的頭髮已經打成了綹,橫七豎八的擋住了下面的那張臉,唯一露在外面的下巴細的像是錐子,而在這亂七八糟的頭髮後面,一雙黑漆漆的鳳眼卻是格外璀璨。
……
與此同時,晉國京城外南山最高處,有一大堆人馬姍姍來遲。
“大將軍,下面已經打起來了。”
隨風搖擺的旌旗上大大的一個秦字,有人騎在高大的馬背上居高臨下,一張英俊的臉上滿是冷然,狹長的眼睛裏帶着一種習以爲常的冷,就這麼直接地看向山下,脣角是習慣性的緊抿。
“打起來了?誰和誰打起來了?”身後錢楓立刻跳了出來,臉上帶着一種急躁,“明明我們收到的消息上說,京城現在已經無能爲力了。”
過來稟報消息的斥候,抬眼看了一下騎在馬背上的男人,下一刻恭敬地抱了抱拳頭,“啓稟大將軍,陛下見我等遲遲未來,於是想了一個辦法,用天牢當中的死囚暫時在這裏對峙。”
話音落下一片安靜,馬背上男人的眼睛忽然抬起,眼底一道嘲諷劃過,視線再次落在了下面的戰鬥場上,突然之間手指落下,一個乾脆利落的字,“走!”
身後錢楓臉上立刻也帶上了嚴肅,趕緊匆匆的跟上一大隊人馬,就這麼匆匆而下。
近十里的路,兩炷香的時間,援軍匆匆而至,只是快行到戰場的時候,走在最前面,騎在馬背上的男人,視線卻是忽然之間定格在了這一場力量懸殊的戰場上的一個點上。
眼睛微微眯起,視線變得更加清晰,在那個點上有一個與衆不同的存在和周圍的那些人高馬大相比格外顯眼,這樣的與衆不同卻是一個格外瘦弱的身影。
身影瘦弱,可是在他的身邊躺着的人卻是比別人的要多上許多。
手下的動作微微一頓,馬上要衝出這片樹林時,他的動作卻是忽然之間緩了下來。
“你剛纔說,陛下派的是一些死囚,在這裏暫時對峙?”秦風頭也沒回,視線依舊定格在那個點上,語氣當中確實帶上了幾分陰晦莫測。
“是的,大將軍。”剛纔那個斥候此時跟在秦風的身後,看見他們將軍臉上的神色時,他頭上也是一頭的霧水,趕緊抱着拳頭,下一刻卻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對了,大將軍剛纔接了新的消息,據說這一次陛下爲了激勵這些死囚,特意搬下聖旨,這些人殺敵可以論功行賞,甚至在殺夠一定的數量之後,可以免去身上的死罪。”
光影斑駁處,男人的脣角一勾,眼神當中帶着瞭然,下一刻卻是停了下來,“這就對了。”
大將軍忽然停下身後,聽着一頭霧水的錢楓打馬上前,眉眼當中帶着不解,轉頭看着秦風,“大將軍爲甚麼不走了?是不是有甚麼地方不對?”
……
沉重的力量她已經負重不起,如今她只能寄希望於這個長長的長矛了,雖然對這東西她並不太適應。
刺出,猛挑,回身!
一百零五,一百零七……
就這麼週而復始,漸漸的變成了一種麻木,可是心頭的數字卻是越來越緩慢,亂糟糟的頭髮上已經沾滿了鮮血,順着臉頰往下滑的時候,許言的眼神當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種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裏的長矛再也拿不起來了。
身體本來就已經羸弱到了一個極點,如此長時間的負荷,早已經讓她的身體瀕臨到了一個極點,可心中的數字纔到一百三十一。
“呵呵呵……”這隻長矛站在那裏的時候,許言抬起了頭,血色模糊的臉上笑容帶着一種冷酷,就這麼直直地看着圍在她身邊,越來越多這些黑色的身穿鎧甲的人,“姑奶奶殺了這麼多,死而無憾了!”
這是她對周圍的人說的,更像是對自己說的,但是真的死而無憾嗎?
血色模糊的眼睛微微一轉,眼神當中帶着不甘心穿過這一個個的光亮的鎧甲,落在了不遠處的城樓之上,眼中是滿滿的仇恨,終究這麼用力的仇恨讓她用盡了身上最後的一絲力氣。
眼前一黑,她就這麼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在進入黑暗的時候,她似乎聽到了震耳欲聾的聲音,像是大地在顫抖。
許言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夢。
偌大的花園中,五顏六色的花全是她最喜愛的,這些花的品種都非常的名貴,都是千里迢迢從四面八方運來的。
花期盛開,花叢當中,女子的臉上笑容是無比的璀璨,輕輕的嗅着一朵花,回過頭來,看着身後的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比這花還要嬌豔,“爹爹知道我喜歡這些稀罕的物種,每一年總是要帶一些新鮮的過來,真是難爲爹爹了。”
“那沒辦法呀,誰讓我的女兒喜歡呢。”中年男人的臉上帶着的是一種慈愛的笑容,下一刻眼裏帶着打趣,突然之間回頭看下了他身後那個身姿挺拔,臉龐俊逸的男人,笑着說道,“只是不知道等我的女兒大了,還有誰能夠如此寵溺着我的女兒。”
“許大人儘管放心。”花叢深處,臉龐俊逸的男人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笑意言言的說着的時候,伸手摘下了一朵最嬌豔的花朵,抬起頭來往許言的方向走來,一邊走着一邊笑着說道,“哪怕是窮極一日,我也會讓阿言看見這天下最繽紛的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