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風起，國難來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塵土飛揚，天色都被染的暗黃，白日醺醺，明明剛升起，卻氣數已盡。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四周高處，震天呼喊聲一陣高過一陣，一雙雙眼睛帶着厭惡盯着下面那一羣囚犯。

　　“鄉親們！”忽然有一道洪亮的聲音在前面的城樓上響起，“我知道各位鄉親們對於這些無惡不作，罪大惡極的犯人們深惡痛絕，本官對他們也是十分的痛惡。”

　　高高的城樓上，此時在那裏鏗鏘有力說話的人身子有些發福，那臉是極爲的紅潤，眼睛都被擠成了一條細縫，臉上帶着的是一種嚴肅，在那裏鏗鏘有力的說道，“但此誠晉國危機存亡之秋也，這些最大惡極的人與其讓他們一個個的頭斷菜市口，還不如讓他們爲國家作出貢獻，如今援軍未到，敵人先至，陛下憐憫京城數萬百姓性命，特赦聖旨，以這些待罪之身在外禦敵！”頭頂之上聲音繼續，周圍卻是一片譁然。

　　用死囚和強敵去對峙，自古不是沒有過，只是這樣的方法只不過是爲了拖延時間而已，一時之間周圍這些百姓的心中瞬間地帶上了幾分惶恐。

　　國亡的氣息籠罩在了這一片天空之上。

　　“但是！”城樓之上，胖胖的京兆府尹似乎是感覺到了這些百姓心中的那種絕望，眼睛一眯，有力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自古以來死囚抵擋強敵不止一次，但是根據以往的經驗，陛下深深覺得以前那種做法不夠健全，所以這一次在聖旨當中，陛下特此強調，在這次禦敵當中，但凡作出貢獻的死囚，可以按人頭來進行封賞，殺十者免去死刑，改爲十年，殺百改五年，殺二百無罪釋放，殺五百晉封六品！”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譁然！

　　“這些死囚出去殺敵，竟然還能夠論功行賞？！”

　　“是啊，這樣的做法簡直是聞所未聞。”

　　“……”

　　一時間議論聲四起。

　　議論聲細細嚷嚷，死囚當中有人卻是忽然之間抬起了眼睛。

　　一身襤褸之下，身形是瘦的不能再瘦，嬌小的看起來有些可憐，髒兮兮的頭髮已經打成了綹，橫七豎八的擋住了下面的那張臉，唯一露在外面的下巴細的像是錐子，而在這亂七八糟的頭髮後面，一雙黑漆漆的鳳眼卻是格外璀璨。

　　耳邊咣啷咣啷的鐵鏈聲音此起彼伏，顯然京兆府尹的話，讓這些死氣沉沉的死囚有了一些人的氣息。

　　“對，你們沒有聽錯，如果今天你們在外面表現良好，從今以後，或許你們有機會和本官一樣同朝爲官！”城樓之上京兆府尹依舊在那裏侃侃而談，聲音當中帶着一種鏗鏘，有力手上那一張明黃色的聖旨，在這朦朦朧朧的光芒下，泛着一種刺眼的光芒。

　　那樣的光芒折射到這雙鳳眼當中，讓她本能的眯了一下，視線牢牢地鎖住了那一道明黃色，而此時他那雙枯瘦如柴的手卻是忽然之間握緊手下那一根冰冷的鐵鏈。

　　倏然，頭頂之上劃過了一道目光，如此的清晰。

　　許言轉頭，眯着的眼睛，就這麼精準的落在了城樓之上的角落處，那裏有一對俊男靚女正居高臨下看着這裏。

　　脣角忽然抿緊成了一條直線，手下的力氣無意識的加重，瘦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就連手腕上的筋也跟着忽然突起。

　　司徒璟，唐唐宰相家的二公子，京城首屈一指的如意郎君。

　　許蓉，戶部侍郎家的二小姐，不！現在應該是戶部侍郎家的嫡小姐了，因爲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已經成功的被拔掉並扔到了地獄了！

　　而現在，這一對璧人出現在這裏，恐怕是過來看看這地獄中的人死沒死吧？

　　許言想着，眼中諷刺光芒大盛。

　　果然！

　　“那個該死的丫頭在這裏嗎？”城樓之上，許蓉在那裏咬牙切齒地說着，眼神卻是緊緊的搜尋，試圖從這些清一色的死囚當中找到那個她最憎恨的人。

　　而在他的身邊，臉上帶着溫和笑意的司徒璟，在聽見許蓉的話之後，眼睛不着痕跡的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人注意到這邊才放下心來，不過視線收回的時候，溫和的笑意當中確實帶上了一絲冰冷，“在與不在，過了今天，她都是一個死人。”

　　聲音幽幽，緩緩落下的時候，那邊的許蓉抬起頭來，精緻的面容上帶上了一絲冷酷的笑容。

　　“時辰到！開城門！”就在這時一聲洪亮的唱和響了起來。

　　城樓之上鼓聲大作，城樓之下，厚重的城門，吱吱呀呀地打開，塵土飛揚瞬間順着城門湧了進來，直接吹在了這些枯瘦如柴的死囚身上，帶着的是一種無限的冰冷，灰塵過後，城門之外肉眼可見的地方卻是一層又一層的鎧甲士兵，還有他們手中一根一根鋒利的長矛。

　　靜，詭異的安靜。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惜，這些都是已經沒了膽子的死囚，腳步也在這那一刻紛紛後退。

　　“殺呀！”城樓之上，有人着急大喊。

　　“殺呀！”城樓之下，有人忽然躍出，身子嬌小，一身狼狽，亂糟糟的頭髮被吹散，一雙鳳眸漆黑堅定，腳步飛快，筆直向前，枯瘦的手緊緊抓住鐵鏈，忽然用力拽緊，迎着風嗡嗡作響。

　　殺十者免去死刑，改爲十年，殺百改五年，殺二百無罪釋放，殺五百晉封六品！

　　她要活，要離開那個地獄！要重新挺起腰桿，重新走出去！她要讓那些負她辱她欺她的人付出代價，讓他們也嚐嚐甚麼叫做生不如死！

　　“這……是個女的？”城樓人羣中，有人詫異。

　　有人更是在這一刻忽然眯眼，“不好！”

　　司徒璟臉色一變，本能的就追着那個跑在最前面的纖細身影而去，下一刻卻是一片死沉。

　　塵土飛揚的城門前，那個當先跑出去的女子揮舞着手中的鐵鏈，已經開始殺戮，一點一片的紅色在她身邊跳起，生生驅散了滿眼的黃色，引來了一羣羣的黑色蜂擁，這樣的殺伐決斷，就像那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