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山村,山腳下,秦小小雙脣腫的跟香腸一樣,煩躁的坐在大門口,掐着腰氣呼呼的粗喘着氣。
後鄰居花二奶奶咋天呼地的嘮叨着:“你說你這個妮子,咋給你說的,那是黃大仙,是你能攆的嗎?”
秦小小充耳不聞,心裏暗恨:“好你個黃皮子,,別讓我再看見你,要讓我在看見你我非一巴掌拍死你不可。哎呦,我的嘴!”
花二奶奶還在一旁嘮叨,秦小小聽得不耐煩,打斷花二奶奶,問道:“二奶奶,你別嘮叨了,你說我這嘴怎麼辦吧?!”
花二奶奶年紀雖然一大把了,卻一輩子膽小怕事,被秦小小吼了一嗓子,嚇得一嘚瑟。磕磕巴巴的道:“要不,咱回家沏壺茶,上柱香給黃大仙賠禮求個情?”
“美的它,等我逮住它,一把掐死了事,回了!”秦小小扭頭邁進家門,留下花二奶奶一個人還站在大門口,一臉愁容。
“你說這孩子,那黃大仙,秦老爺子還活着的時候就常來,這秦老爺子剛沒了,就讓小小這孩子給攆到西山了,這可怎麼了得哦?你說這就剩下小兒一個姑娘家可咋整?唉~”花二奶奶嘆了口氣,從家門口扒拉了一把乾柴準備回家做晚飯。
兒媳婦接小孫子也該回來了。
秦小小邁進正堂屋,看着空蕩蕩的房子悲從中來,眼淚嘩啦啦的湧出眼眶“爺爺,我想你了,你不在連只黃鼠狼都欺負我!”
想到這裏秦小小乾脆一屁股坐在正堂屋的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花二奶奶抱着柴火進家門,就聽見前院秦小小哭得撕心裂肺。搖搖頭嘆息:“唉~這孩子~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三天前。
秦小小急匆匆的從中醫藥大學趕回雙山村老家給爺爺秦道然辦理了後事。秦道然三十年前搬到雙山村,是四里八鄉有名的老中醫。十八年前一次出夜診撿回了秦小小。從那之後兩個人一直相依爲命。
秦小小又痛又悔,爺爺是自己唯一的親人,悔的是自己連爺爺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黑着臉悶着氣一滴眼淚也沒掉的撐過了整個喪禮。
……
秦小小能感受到黃鼠狼語氣裏深深地遺憾之意,頓時沉默下來。手裏拿着的一隻枕頭也悄然放下。
“我都沒趕上見爺爺最後一面,爺爺走了,就剩下我一個人了!”秦小小雙手抱膝,蜷成一團,小聲的啜泣起來。
“行啦,丫頭,別哭了,說起來你爺爺這個老不死的也活得夠久了,沒甚麼好哭的!”黃鼠狼大刺刺的說道。
秦小小還一直在哭,黃鼠狼只好無奈的等秦小小哭完再說,可等來等去秦小小一直哭,一直哭。
“行啦,別哭了,老傢伙活了好幾百年了,壽終正寢有甚麼好哭的!”黃鼠狼等得不耐煩,大吼一聲。
秦小小哭聲頓止,打了個嗝,道:“你說甚麼?甚麼活了好幾百年?”
黃鼠狼被秦小小圓溜溜的雙眼盯的侷促起來,擺擺爪子道:“好啊,好啦,沒有好幾百年,二三百年行了吧!”
秦小小頓時又哭起來,原本放下的枕頭又抓起來朝黃鼠狼砸過去:“好你個黃皮子,敢騙我,我砸死你!”
“我說你這丫頭,怎麼這麼暴躁呢,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黃鼠狼跳着躲開咋過來的枕頭,枕頭落在地上。黃鼠狼一腳蹦上去,跳了兩下還挺軟和,黃鼠狼心裏滿意的點點頭,舒服的趴在上面。
“說起來,我認識你爺爺的時候還沒有你呢!說起來你爺爺的來歷除了我這世界上或許還真沒人知道了!”黃鼠狼一連深沉,作出一幅深深的緬懷回憶的模樣。
秦小小等了半天,這隻死黃鼠狼居然一直在回憶,根本不再開口了。秦小小左右看看,除了被子就是自己的衣服了,沒甚麼可扔的了,恨恨的壓下怒火道:“還不快說,一隻黃鼠狼非要做出這幅樣子,你不覺得好笑嗎?”
“你爺爺原本是明末清初的一名小道童,法號道然,俗家姓名只記得自己姓秦,據你爺爺描述,清軍入關那年你爺爺所在的道觀蒙受大難,道觀裏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那時候你爺爺還是個小道童。”隨着黃鼠狼的講述,秦道然的來歷在秦小小的腦海裏徐徐展開。
秦道然或者說是道士道然,原本是明末清初年間的道童,跟隨師父逃亡流落出道觀。在逃亡的路上道然的師傅死於一場瘟疫,道然帶着師傅的遺物輾轉流落各地,破廟,道觀,寺院,山林都住過。
清軍入關之後被抓住充軍,因爲懂點草藥醫術一直被當做軍醫。後來仗打完了,又輾轉流落到揚州一帶,成了當地的外傷骨科大夫,因爲醫術不錯,在當地還頗有名氣。
安定下來的道然道童,還俗成了秦道然秦大夫,也曾娶妻生子,可隨着時間的流逝,秦道然漸漸覺出不對,周圍的人都漸漸老去,自己的妻子頭髮也漸漸花白,皺紋滿臉,兒子也漸漸的從小小的嬰孩長成另一個嬰孩的父親,自己卻還是一幅原來的模樣。
……
“我說丫頭,你一個人在這哭甚麼呢!秦老道壽終正寢這是好事,你們人類多少人都求不來這個結果呢!”黃鼠狼喫完蔥油餅,跟過來就見秦小小一臉悲切的站在秦老道的書房裏哭得正歡呢。
黃鼠狼這一開口,嘎嘎的嗓音嚇了秦小小一跳。秦小小回過神來,慌亂的有雙手擦拭臉上的淚水,沒好氣的道:“要你管!”
“嘿,我不管你誰管你,再怎麼說我和你爺爺也是至交好友,你是他孫女就是我孫女,我孫女我不管誰管!”黃鼠狼大刺刺的揹着爪子,道。
秦小小頓時大怒,“好你個黃皮子,敢佔我便宜,看我不收拾你!”
秦小小順手抄起爺爺平常掃塵的雞毛撣子,手一揮就抽過去。
“唉,好孫女,你怎麼打人呢?!”黃鼠狼連蹦帶跳的躲開。
“臭不要臉的,你是人嗎?充其量會說兩句人話,你就是隻黃皮子!看我不揍死你,敢佔我便宜!”秦小小此時也忘了傷心了,只覺得一股怒火充斥在心間,這隻可惡的黃皮子,害自己腫成難看的香腸嘴,半夜騷擾自己,睡自己枕頭,喫自己的早餐,還敢來佔自己的便宜,不抽死它難消自己心頭之火。
一時間,整個書房裏鼠跳人追,滿室狼藉。
追了半天,黃鼠狼被秦小小抽了幾下,秦小小追黃鼠狼也累的夠嗆。一鼠一人皆蹲在地上喘氣。
歇息夠了,秦小小心裏的難過也好,怒火也罷早就消散了。爬起來從爺爺的藥櫃最底層拿出一個櫃就得紅木匣子。
秦小小知道爺爺一般有甚麼比較重要的東西都會放在這裏面。
伸手從藥櫃裏摸了半天,也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把鑰匙,打開匣子。
秦小小小心的打開匣子,只見裏面簡單的放着幾樣東西。秦小小一眼就看到有一封信是寫給自己的,爺爺的毛筆字一直都很好,這些年來爺爺給人看病開方子都是用毛筆。
秦小小拆開信封一看,果然是爺爺留給自己的遺書。
“小小,我的孩子,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爺爺已經去了該去的地方,你不要難過,爺爺的這一生非常漫長,能夠活到今日,已經是邀天之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