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京城的北風已經颳得很厲害了。池小河坐在屋裏聽着外面呼呼的風聲,下意識把手裏的暖爐抱得更緊了。
“春桃,讓廚房把薑湯熬上,點心也可以開始準備了。貝勒爺應該快回了。”
“是,福晉,奴婢這就去廚房。”春桃應了一聲,連忙出了屋子。
“也不知道他早上出去披了大氅沒。這天也真是,說冷就冷了。”池小河嘟囔着搖頭。
夏蓮在一旁笑道:“福晉放心,趙公公打小在貝勒爺身邊伺候,肯定忘不了。”
“那就好。”池小河點點頭,有些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古代女人可供消遣的事情太少,能活動的範圍也少得可憐。她都穿過來好幾年了,還是覺得不太習慣。如今嫁了人,受限制的地方就更多了。
夏蓮看她又開始發呆,不禁有點發愁。自家福晉大婚後就不如在府裏的時候活潑了,多半還是因爲貝勒爺的態度吧。
說起來是康熙爺親賜的嫡福晉,可自家福晉無父無母的,還寄居在外祖父家,也不怪貝勒爺不喜。看看隔壁住的四貝勒,嫡福晉不僅是滿洲老姓,阿瑪還是一品大員,這孃家的助力可不一般,就算是不喜歡人,該有的體面也不會少。
可憐自家福晉又不能自己選擇出身,付出的一片真心也不被貝勒爺重視,難以開懷也就能理解了。
“福晉,一會兒薑湯熬好了您也喝一碗吧。”春桃這會進來說道。打斷了夏蓮的思緒,而池小河也把視線從窗外移了進來。
她衝春桃點了點頭,應了聲“好”,便起身讓兩個丫鬟整理一下她的妝容和服飾。
進府快一個月,池小河也摸索出了一點八爺的規律。如果當日是大朝,那八爺下朝後多半是先進前院的書房,直到天黑透了纔會進後院。如果沒有大朝,那就可能一進府先往後院來。
現在兩人還是新婚,八爺對她雖然冷淡,但也沒在後院別的女人那裏留宿。今日八爺就沒大朝,所以回來後先來她這裏的可能性比較大,她得先做好準備,說不定就能讓八爺留宿一晚。
又過了約莫半刻鐘,池小河派去盯八爺行蹤的小太監小順子就回來了。
……
不過一頓晚膳而已就高興成這樣,可見之前在外祖父家也過得憋屈。八爺心裏生出幾分惻隱之心來。他是有讓人調查過的,福晉這個一天三餐的習慣在安慶王府可沒有!
有了八爺點頭,池小河就忙讓人去廚房吩咐上菜了。一想到一會兒就能喫今年入冬後的第一頓羊肉,池小河的眼睛都是亮的,這可是她的最愛呢!只是看在八爺眼裏又多了幾分憐惜。
廚房得了吩咐很快就把東西送了來。羊棒骨熬的白湯已經被撇了浮油,清清爽爽地被銅鍋煮得咕嘟咕嘟只冒泡,那羊肉特有的香味瞬間就在屋裏瀰漫開來。幾個小太監端着托盤,把各種葷菜素菜也圍着圓桌擺好。有片好的牛羊肉、魚片、新鮮的手工肉丸子、洗淨的木耳、蘑菇、蘿蔔片、菜心等等十幾樣,主食還有手工做的五彩面,可謂很豐盛了。
八爺嘴角又抽了抽,終於忍不住開口道:“福晉,晚膳不宜過飽。”
從養生角度來說沒錯,可對於池小河來說,每年冬日的第一頓羊肉鍋子必須喫爽!要不是考慮到怕嚇着八爺,她恨不得再讓人架個燒烤架子,現烤個羊排呢!
不過八爺能許她冬日喫三餐已經是讓步了,她也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當下便衝八爺揚起招牌的甜蜜笑容,帶着幾分羞澀和不好意思道:“爺,這些都是臣妾按您的喜好來準備的,正好也都是臣妾愛喫的,所以一不留神就準備多了。”
作爲八爺的女人,想討好他去打聽他的喜好這件事並不稀奇。八爺相信之前那些晚膳也不是巧合。但能這麼大方承認確實讓人意外。
八爺不可否認,這種被人當着面說我就是在討好你的感覺還不錯!
“那就喫吧。”八爺最終放棄了說教。菜都上了,難道讓人撤了?倒顯得他小氣,連幾個菜都捨不得給福晉喫!他八爺府又不缺這個銀子!再說真要怕浪費,喫不完的也可以賞給奴才們喫!
池小河在心裏比了個V,她就知道八爺最後還是會妥協的。
其實她知道八爺對她家世不滿意,也連帶對她沒甚麼好感。但她並不因此就過得戰戰兢兢。她相信日久見人心這句話。她只是家世差些,孃家不能給八爺助力,但只要她自身做的足夠好,就不信八爺不被打動。
再怎麼說她也是由康熙賜的婚,正經八抬大轎娶回來的嫡妻,八爺肯定也不想和她鬧到相看兩厭的地步。
所以她偶爾也會提點無傷大雅的小要求試探八爺的底線。結果都如她所預料的,八爺最後都答應了。比如這個冬日晚膳就是她爭取來的。
即便穿過來幾年,她還是不能適應冬日只吃兩餐!本來就天冷,熱量消耗大,結果還少喫一餐,實在是難受。之前在安慶王府的時候她都是悄摸的給廚房銀子,偶爾打打牙祭。畢竟一個寄居的外孫女也不好意思搞特殊。但現在出嫁就不同了,她是正妻,也是八爺府的女主人。只不過多喫一餐飯而已,八爺還不至於剋扣。
“爺味碟一般喜歡放甚麼?臣妾幫您調。”池小河心情很好的爲八爺服務。和帥哥喫飯就是讓人心情好食慾好,比她一個人的時候感覺好多了。
……
一頓羊肉鍋子吃了近一個時辰,外面的天黑得透透的,風聲也大得嚇人,好像下一刻就能衝破門窗吹進屋子。
“爺,您剛出了汗可不能出去吹冷風,容易着涼,今晚要不就歇這裏吧。”池小河道。天公作美,她可不能辜負。
八爺看她一臉期盼,心裏越發認定都是她算計好的。可這會也是真不適合出門。他在心裏磨了會牙,最終沉默的點了點頭。
池小河再次在心裏比了個V,今晚實在太順利了!看來今晚應該能成功讓八爺留宿!
讓人撤了桌上的殘羹剩菜,池小河又殷勤的湊到八爺身邊問道:“爺要練會字消消食麼?”
以八爺平日裏的食量,剛剛明顯是超了。但這天不適合出去散步消食,所以池小河很貼心的提出了建議。
八爺瞥了她一眼,沒拒絕。於是池小河就很自覺的讓人準備文房四寶,自己也去書案邊幫着磨墨了。
這叫啥,紅袖添香?池小河邊想邊去看八爺的字。雖說兩人大婚快一個月,可她還真是第一次見八爺寫字。之前天氣不冷,晚膳後兩人都是出去走一走,然後回來洗漱完就上牀運動了。
她記得以前看歷史書說八爺從小字寫得不好,康熙還特意給他請了書法老師,逼他練字。可這會在她看來,八爺的字寫得挺好啊!不過她這個外行大概是看個熱鬧,或者八爺現在的字已經是練出師了。
屋裏一下安靜了下來。八爺認真寫大字,池小河認真磨墨加觀摩,八爺的貼身大太監趙仁寬已經去休息了,而春桃和夏蓮兩個丫鬟則在角落裏候着,隨時等着召喚。熏籠上丟着幾塊橘子皮,淡淡的橘香慢慢蔓延開來,驅散着剛剛喫鍋子的各種味道。
外面北風呼嘯,屋裏卻靜謐溫暖,一時間,頗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寫了五張大字後,八爺停了筆。池小河也跟着停了磨墨的動作。
“爺是歇會再繼續,還是現在就洗漱歇息?”
“歇吧。”這次八爺回答的很乾脆。雖然心裏對池小河的算計不滿,但羊肉鍋子的後勁還在發揮作用,八爺也不想憋着自己,想快些紓解了。
春桃忙去讓人端熱水來,池小河也開始忙前忙後的伺候八爺洗漱,等把八爺伺候完了,她自己纔去洗漱。夏蓮還端來兩碗熱**,給兩人喝了清口氣。這一通忙活又過去了小半個時辰,也差不多該到睡覺的時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