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今息的仕途生涯出現過兩個意外。
第一個意外是殿試時,當今天子正好龍肚子有點不舒服,說俗了,就是略微的有點……拉肚子。也許是憋了太狠些,龍袍時不時還會一抽一抖的。待念道顧今息名字時,她緩慢出列。龍袍不抖了,準確的說,皇帝殷逸怔住了。天子一道似有若無的眼風,輕飄飄掃過顧今息,慢條自理道了聲:“你叫顧今息?”“正是。”顧今息低低迴應。高高在上的天子,沉靜了片刻,緩緩道:“上前一步。”顧今息納悶,愣愣抬頭。殷逸招手示意:“上前一步,朕有眼疾。”聲音動人,表情煽情得有點假惺惺。天子身旁的太監頭上直冒冷汗:這皇帝甚麼時候患上的眼疾,他怎麼不知曉。
顧今息無奈走上前一步。“再上前一步。”殷逸眯起眼。就這麼來來回回的,顧今息上前了整整四步。最後,皇帝忍不住了,忽地龍袍一晃,天子大大方方地走下了四步,相當靠近地掃了顧今息一眼。臣子全都僵住,爲何皇帝今朝有點點龍陽了?待他們回過神來,皇帝已經坐回龍椅,允太監宣告退朝後,從容不迫地出恭去了。
第二個意外,翌日聖旨下來,顧探花官袍走馬時,被紅豔豔的繡花球給砸中了。一般情況下,丟繡球的總是大家閨秀。
可惜這次不同,這次砸的是當朝第一公主。
公主扔繡球選駙馬,其實是有原因的。
當朝四皇叔殷臻東征西殺,整得藩國求和,使者還向皇叔暗示,他們的可汗會向皇帝的妹子殷邐公主求親。
皇叔回去一說,公主知道後抱住牀柱子,死活不遠嫁。最後,連太后也出動了,深夜召見皇叔,坦言和親這招不行。能文能武四皇叔只能給太后出主意,要不趁使者還沒進京,先咱包了個皇家大場子,讓公主沒事扔繡球玩吧。扔中哪個,嫁哪個。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使者也不能說甚麼。而就在公主包場子扔繡球的日子裏,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公主的手莫名地一抖,砸到了顧探花的烏紗帽上。顧今息抱住大繡球,有點欲哭無淚的樣子。這,這,這,這皇家兄妹都有點病。於是乎,公主愛,皇帝寵的新一代之駙馬爺,橫空誕生了。
唯恐夜長夢多,大婚定在了三天後。
顧今息愁容滿面,狀元郎慕雲霄卻羨慕有加:“聽聞公主貌若天仙,顧探花當真是有福之人。
新晉榜眼袁青山也在一旁說道:“恭喜恭喜,能與皇家結親,顧兄從此平步青雲,前途不可限量呢,還望以後多多提點小弟我。”
顧今息端着酒杯,醉眼朦朧,“你們誰愛娶公主,誰娶去,我可不稀罕。”
慕雲霄忙捂住他的嘴,“顧兄,謹言慎行呢。”
此時三人正在京城最有名的望江樓,慕雲霄和袁青山爲恭賀顧今息大婚做東擺的酒席,幸好慕雲霄喜靜選了包房,應該沒人聽見顧今息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他使了個眼色,袁青山會意,緩步走到門口朝外張望了下,然後關上了門。
顧今息一杯接着一杯灌自己酒,沒一會就醉趴在了桌上。
……
皇宮之中……
此時華清宮一片混亂。
“長公主找到了沒有?”皇帝殷逸一身明黃色龍紋長袍起身輕甩,微陰沉了的聲音道。
殿下的內侍李公公打了個寒戰,“回……回皇上的話,已經派出了大內高手還沒有找到長公主,只是聽把手北門的兩個侍衛說沈太醫似領了一個貌似長公主的人出了宮……”
“你說甚麼!你是說長公主和那個沈太醫私奔了?”早就聽聞長公主喜歡那個太醫院的年輕太醫,沒想到他們真敢這麼做。
殷逸的臉色沉下來彷彿極度陰沉的天氣。
跪在地上的李公公頭也不敢抬,只望着拔涼的地面不說話。
“來人!快去給朕找那個沈太醫,給朕把他帶回來,朕要好好問問他!”殷逸怒道。
大內侍衛首領曉春着一身黑衣進了殿。
“回皇上的話,沈太醫……沈太醫他……他也找不到了,他家中無父無母,侍衛找到時,他的一身官服整整齊齊的擺在房間的牀上,人和行李都已不見。”李公公瞬間緊張到尖細了嗓音,聲音說不出的驚慌。
他早已知道這事,卻不知該如何回稟皇上,他心裏微顫,恐怕他這條命無論如何也活不了了。
“甚麼?”果然殷逸臉上隱了滿滿的怒氣,“李公公你真是越來越會辦事了。”
李公公急的滿頭大汗頓時落下來。
“奴才罪該萬死!”
“你給我滾出去!到敬審院去領五十大板!”殷逸抬起金絲繡花紋金靴,一腳踹在李公公肩上。
……
忽然太后便說起三日後的成婚。是呀,殷逸差點忘了,拋繡球完了之後便訂下了成婚的時間。
拋繡球那日,皇妹死活不肯出來,眼看時辰快到了,他這個做哥哥的只好換了女裝替她招親。他一眼便看到了顧今息,選她有兩個理由,一來,她是個女子,不會有損公主清譽,也是權宜之計,待藩國求親一事過去後,再給她另擇如意郎君。其二,顧探花人很有意思,有她在宮中,日子必定不會無聊。
沒想到長公主會一走了之,如今,事情只怕弄巧成拙了。
“母后說笑了,女兒對他不過是有些好感罷了,女兒覺得這事不必太急,我與那人剛認識還是多接觸瞭解看看。”他可不能讓太后下令即日成婚,至少得拖個十天半月,讓他有時間尋到皇妹。
“邐兒不知,這種事兒有感覺了就該立即成婚,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這個探花郎跟人跑了怎麼辦,遲則生變呀,男人的心思你不懂,再說邐兒你都十八歲了,年齡也不小了,你看你皇兄都成親娶皇后了,你還不加快動作,那些大臣們知道了還以爲我女兒嫁不出去呢。”太后語重心長道。
殷逸不得不說太后考慮得倒挺長遠的,而且似乎有些心急。
說起他和皇后的婚事也是,辦得那般着急,秉着一種爲了政治,爲了朝廷將就的心思他也就同意了。
心中想起這件事到底還是有些不滿意。
“母后可否容女兒考慮些時日,稍推遲婚期幾日如何?”殷逸現在想的就是拖時間,等等再說,最好等到長公主回來。
“好的,沒問題。”太后眉眼微笑,一道代表年輪的魚尾紋褶起,可是看起來怎麼感覺有些狡黠。
殷逸心中微松,思慮着可以放鬆些日子。
“再給邐兒兩天時間考慮,五日後成親,拖久了便又有流言蜚語了。”太后看着殷逸道。
“甚麼?兩天?”殷逸瞪大了好看的雙眸,原來他的母后在打這個主意。
她母后知道長公主的性子,雖溫柔卻也倔強,她不想逼太緊,怕真把長公主給逼走了,可還是想她儘快答應。
“不行,至少再給女兒十天時間考慮。”殷逸不由用了堅持不容置疑的口氣爭辯道,這是他做皇上慣用的口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