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寒風冷肅。
昭陽殿內一片冰冷,慕容卿用力拍着房門,聲嘶力竭的吼着:“放我出去!我要見皇上,我父親不可能造反!”
她被拘禁昭陽殿已一月有餘,已經筋疲力盡,可無論如何,她都要見君墨言一面。
緊閉了一個月的硃紅大門終於被打開,慕容媚被衆人簇擁着進來,她一身華貴妃錦羅綢緞在燭光掩映下,熠熠生輝,尊貴無匹:“姐姐,你別白費力氣了,皇上是不會見你的。”
“妹妹,求求你,讓我出去,讓我去見四郎一面可好?”看到慕容媚,慕容卿眼底燃起一絲希望,她拉住妹妹的手,苦苦懇求。
“姐姐,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到現在難道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嗎?”慕容媚勾起慕容卿的下巴,在她耳邊輕聲道。
“甚麼!”慕容卿目光緊縮,自腳底升起的冷意讓她生生打了一個寒噤,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他說過會愛她一輩子的......
“姐姐,慕容將軍府在月前就已被滿門抄斬!現在,輪到你了!”慕容媚笑吟吟的望着慕容卿,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得意:“皇上有旨,賤妾慕容氏,勾結慕容家意圖謀逆,賜死!”
身子的力氣似被抽乾,慕容卿頹然倒在地上,失了明亮的乾涸眸子死死盯着慕容媚:“他們也是你的父親,兄長,你怎麼能見死不救啊!”
“兄長?父親?呵!他們眼中何曾有我?在將軍府裏的日子,我簡直生不如死,我無時無刻不想着除掉你們,慕容卿,我不妨告訴你,你流產根本不是因爲體虛,而是中了毒!”
慕容媚尖銳的指甲從慕容卿的臉上劃過,鮮血瞬時湧了出來,滴在地上,形成一朵絢爛的梅花!
中毒?她失了唯一的孩子,以致再也不能懷孕竟是因爲中毒?爲甚麼?她竟要殘忍至此?
“慕容媚,這些年我何曾虧待過你,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做出這等禽獸不如之事!”慕容卿臉上血色全無,她身子顫抖着,如墜冰窖。
“慕容卿,你不要惺惺作態了,你對我好,不過是想彰顯你嫡女風範而已,明明我比你優秀,比你聰明,憑甚麼你能擁有一切,而我卻只能在你身邊做一個跟班,妾室!我現在也只是將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而已!”慕容媚面目猙獰,陰森可怖。
“你知道當年你爲何會失貞嗎?是我娘一手設計的,爲的就是讓你身敗名裂,要不是你佔着嫡女的身份,你怎麼可能嫁給四郎,你應該感激我!讓你過了幾年人上人的日子!”
……
“你們是怎麼照顧大小姐的?若大小姐有甚麼三長兩短,我定要你們陪葬!”恍恍惚惚之中,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慕容卿心尖一疼,全身被痛苦包圍,一想到父親因她而死,她就心痛的喘不過氣來,若不是因爲她一意孤行,將軍府何至於落得滿門抄斬的結局!
回憶一點點湧來,慕容卿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爹,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們!是我不好!”
“卿兒,可是做噩夢了?”聽着女兒悲痛的哭聲,慕容鳴心疼不已,他輕輕的拍着慕容卿的後背細聲安慰:“有爹在,卿兒不怕。”
“爹?”感受到手掌間傳來的熟悉溫度,慕容卿終於睜開了眼睛,看着熟悉的父親,慕容卿落下一行熱淚,沒想到自己竟還能見到父親,他不是已經......
瞧着女兒這般痛苦的模樣,慕容鳴威嚴的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卿兒,一切都過去了。”
“爹,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感受着慕容鳴的溫度,慕容卿哭的更加兇猛了,她望着父親溫柔的模樣陷入恍惚之中,心還在疼着,死亡的氣息依舊纏繞在身上,可是她還能說話,這是怎麼回事?
“爹不許你胡說,有爹在,你定能長命百歲。這樣的玩笑,以後可不許再開了。”慕容鳴摸着女兒的頭,聲音有些哽咽。
“大小姐,您莫瞎說,您活得好好的呢,只是因爲落水染了風寒,很快便能痊癒了。”芳若偷偷了抹了眼淚,笑着安慰道。
其實哪裏只是染了風寒這麼簡單,早春池水冰冷,小姐又在水裏泡了很長時間,就連張太醫都說治不好了,若不是老爺堅持,現下小姐可能是一具屍體了。
落水?風寒?慕容卿只覺得腦袋嗡嗡的響着,她想起來了,十二歲那年她與慕容媚去假山玩,可她不知爲何腳下一滑,竟直接落入水池裏。
她一直以爲是自己不小心踩空了,如今想來這一切都與慕容媚分不開關係。
只是她不是死了嗎?何以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上天垂憐,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芳若見慕容卿愣愣的望着她,一言不發,忍不住有些擔憂:“小姐,你怎麼了?”
慕容卿哪裏還能說出話來,她埋首在慕容鳴的懷中,放聲痛哭起來,前塵往事一幕幕滑過腦海,使她的心一點點墜入幽暗的深淵之中。
……
經過幾日調理,慕容卿的身子終於恢復了一些,蒼白的面色也有了一些紅潤光澤,此時她正躺在牀上,翻看着遊記。
整個院子裏靜悄悄的,丫鬟們都去湊熱鬧了,每回表少爺來將軍府,都會帶些新奇玩意兒來。
綠錦端着藥從外邊進來:“小姐,該喝藥了。”
“藥太苦,幫我那些蜜餞來吧。”慕容卿看着黑褐色的藥汁,眉頭微微皺起,吩咐道。
“是。”綠錦雖有不滿,卻也不敢多說甚麼,只是轉身去拿了蜜餞盒子。
回來就看到湯碗裏只剩下一些殘渣,她眼中閃過一道得逞的光芒:“小姐,你睡一會兒吧,奴婢就在這兒守着。”
“現下還不困,我記得前幾日表哥也給我送了新奇玩意兒來,你去幫我拿來,正好打發時間。”慕容卿搖搖頭,打發綠錦拿東西去。
綠錦點點頭,剛轉過身,就覺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慕容卿伸手一撈,穩穩地接住綠錦,然後藏進被窩裏,全程沒發出半點聲響來。
慕容卿冷冷瞧了綠錦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她前腳剛走,後腳就有個黑影閃進了她的院子。
慕容卿望着那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綠錦,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價!
“老夫人,不好了,大小姐暈過去了。”老夫人正領着京城貴婦們往梅林那邊去,被一個丫鬟撞了滿懷。
她剛要呵斥,聽到丫鬟的話,臉色立刻蒼白了幾分:“還不快去請大夫!”
“去看看!”老夫人現在滿腦子都是慕容卿,哪裏還有心思去管衆位夫人,腳步踉蹌的往蓁曦院去。
剛進蓁曦院門口,就聽到院裏傳來奇怪的聲音,幾位夫人聽到臉上忍不住升起了紅暈。
京中都說慕容大小姐知書識禮,秀外慧中,原來背地裏竟是這樣不堪入目,真是讓他們長見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