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月高懸,跟某個人一樣觸不可及。
江盼月坐在窗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樓下那塊空地。
整個晚上,她都保持這個姿勢,就是爲了能第一時間看到魏子昂回家。
可能是太久的等待已經讓她麻木,雪亮的車燈射進庭院時,她怔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等她匆忙站起身準備出去迎接時,魏子昂已經推開了門。
滿桌的飯菜早就涼了,江盼月揉了揉發麻的雙腿,努力微笑着說:“我去把菜熱一下。”
魏子昂冷然道:“不必了,我喫過了。”
江盼月怔了一下,笑容轉爲苦澀,“跟唐若萱一起喫的?”
魏子昂皺了皺眉,眼神中滿是反感,“你監視我?”
江盼月垂下頭,如雲的秀髮遮住她眼中的失落,下午她確實看到魏子昂和唐若萱了,當然不是有意跟蹤,只是在商場無意間碰到的,彼時兩人正在珠寶櫃檯試戴鑽戒,唐若萱嬌小的身子楚楚可憐的蜷縮在魏子昂的懷中,眼睛裏的光比鑽石還亮。
旁若無人恩愛的兩人根本沒察覺到躲在一旁的江盼月,而後者也沒勇氣衝上去指責不忠的丈夫和昔日的閨蜜,江盼月太知道正面對峙的結果是甚麼了。
自取其辱的事她已經做過太多次,沒必要再添一樁。
沒有解釋,江盼月把一個精緻的購物袋遞給魏子昂,“生日快樂!”
魏子昂接過袋子,毫不在意的丟到一旁。
江盼月早就猜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心中仍不免有些失望。
唐若萱送魏子昂的每樣禮物,哪怕是用一元紙幣疊成的戒指,魏子昂都珍而重之的收好,傭人打掃時不小心碰到了他都會大發雷霆。
……
做了整晚的噩夢,清晨醒來後,江盼月仍心有餘悸。
夢中,魏子昂對她無比嫌棄鄙夷,可這不正是一直以來她所承受的嗎?
生活對江盼月而言,只有初識魏子昂的那兩年是甜的,餘下的全是苦澀。
拖着沉重的身子爬起來,江盼月木然走下樓。
魏子昂正在喫早餐,他難得在家用餐,平時江盼月都會滿懷期待的準備好豐盛的飯菜,可魏子昂從不買賬。
意識到自己正在後悔沒早點起牀給魏子昂做早點,江盼月忍不住苦笑,都甚麼時候了,還想這些有的沒的!
魏子昂見江盼月呆呆的站在樓梯處,神情中帶着幾分疏離、幾分畏懼,心中一陣不快,“過來喫飯吧。”
江盼月緩緩走過來,坐在魏子昂對面,一隻手握住溫熱的牛奶杯,也不喝,好像要從上面汲取到溫暖和勇氣,“你爲何這麼做?爲甚麼欺負我?”
魏子昂抬眸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說:“少跟我裝可憐,我不喫這一套!”
江盼月覺得荒謬,不喫這一套,又怎會被唐若萱喫的死死的?
“昨天跟你說的事……我是認真的!”江盼月鼓足勇氣說。
魏子昂眼中沒有任何波動,“當初死纏爛打要嫁給我是你,如今提出離婚的也是你,江盼月,我不能總如你所願。”
江盼月急了,這麼久以來,魏子昂對她的心意顯而易見,她本以爲只要自己提出離婚,對方一定會痛快答應,可如今看來,似乎不是這樣呢。
“你不是一直想甩開我嗎?”江盼月眼中水氣氤氳,“跟我離婚後,你就可以給唐若萱一個名份了,從此不必委屈你的意中人……”
“夠了!”魏子昂打斷她的話,霍然站起身,一張臉陰沉的如黑雲壓城,“我的事不用你管,江盼月,你噁心完我,還想若無其事的全身而退,告訴你,世上沒那麼便宜的事!”
……
“爸,媽,女兒不孝,好久都沒來看你們。”對着墓碑上慈祥的面容,江盼月的眼淚奪眶而出。
“都說父母不贊成的婚姻,一定不會有好下場,我還以爲自己會是個例外……是我錯了,大錯特錯。”
“爸,媽,我好想你們。”
江盼月有心訴說自己在婚姻中的委屈,可嘗試過她才發現,即便到了這個地步,她仍不願說魏子昂的半個“不”字。
一直在墓地坐到黃昏,她才起身回家。
才進門,江盼月發現大伯母來了,想必是從江悅然口中聽到她患病的消息,才特地來探望她吧。
“都這麼晚了,子昂怎麼還沒回來?”大伯母皺着眉問,她是老派人,想當然的認爲身爲丈夫就該顧家,尤其是在妻子患重病的情況下。
江盼月趕緊替魏子昂解釋,說他工作忙,應酬多。
“工作再忙,也不能忽略你啊!盼月,你不會還沒跟他說你生病的事吧?”大伯母意識到甚麼。
生怕被張媽聽見,江盼月趕緊壓低聲音,“大伯母,這件事千萬別告訴魏子昂。”
大伯母又是心疼,又是不解,“爲甚麼不告訴他?你明明最需要他的照顧!”
江盼月苦笑,她想要的是魏子昂的感情,而不是同情。
況且……如果魏子昂連同情都不給她,她豈不是顏面掃地?
“大伯母,總之你一定要聽我的,我自有主意。”江盼月堅定的說。
大伯母雖覺不妥,卻不好違逆江盼月的意思,大伯那邊離不開人,她不能久留,謝絕了江盼月留她喫晚飯的請求,聊了幾句之後大伯母匆匆告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