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質酒精在腦子的血管裏橫衝直撞,陸遠頭疼欲裂,艱難睜開了眼睛。
“這,這是......”
看着眼前景象,他一下子呆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老舊土胚房,舊報紙糊成的天花板上,掛着一隻鏽跡斑斑的吊頂電風扇。
身下的小土炕還有些溫熱,似乎有人剛剛在隔壁的竈臺做了早飯,散發出一股黴味的牀鋪對面,是一張黃褐色的舊木桌,用玻璃壓着幾張黑白照片,上面還擺了一臺十三寸的熊貓電視機......
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不......是熟悉,這不是三十年前就已經拆了的鄉下老家嗎?
“我重生了,還是......在做夢?”
掙扎着從土炕上爬起,陸遠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臉。
無比真實的疼痛感傳開,腦子裏的眩暈消散許多,一股莫名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現。
他,陸遠......年輕時候遭逢鉅變,而後一蹶不振,沒幾年老婆帶着女兒遠走他鄉,從此音訊全無。
直到新世紀初老家拆遷,拿到了一筆豐厚的補償款,爲了找回妻子女兒,他踏足商海、辛苦打拼,最後擁有了一家資產幾百億的大公司。
記憶在這裏終止,陸遠愣在原地,看着面前空蕩蕩的土牆,腦子裏彷彿閃過了一道電光!
土牆......
他記得很清楚,牀對面牆上,原本掛着他們的結婚照,在妻子帶着女兒離開時,把照片一起拿走了。
現在,照片還在。
……
“四毛錢,買甚麼都不夠。”
沉默好大一會兒,秦雨柔終於咬了咬牙,決定給陸遠最後一次機會。
她從口袋裏掏出八毛錢遞給陸遠,有些苦澀又帶着一絲幻想說道:“既然你想紀念,那就買吧,香檳九毛,汽水五毛,買甚麼都行。”
加上陸遠手裏的四毛,剛好湊成一塊二,村裏合作社最便宜的瓶裝白酒,就是這個價。
“行,等我回來。”
拿了錢的陸遠,又回裏屋給曉彤取了書包,走到秦雨柔身邊時還對她笑了笑,隨後轉身出了門。
門外院子裏,曬了滿滿一地的紅辣椒。
陳家屯種辣椒的可不少,現在是農曆九月份,剛好到了收穫的季節。
秦雨柔也種了有小半畝,但她不怎麼會打理,畢竟是縣裏嫁到農村的姑娘,能把辣椒種出來就不錯了。
陸遠看了兩眼,院子裏曬開的辣椒個頭偏小,成色相當一般。
走出家門,他認了認路,抱起曉彤。
曉彤上學的幼兒園,在北邊兩裏地外的趙各莊。
前幾年,附近三個村子每個都有幼兒園,和小學是連在一起的。後來小學合併,東邊的林家窪和陳家屯小學都關了,兩個村的小孩都得去趙各莊上學,遠近也就兩三里地。
“爸爸......”
曉彤很久沒有被陸遠抱過了,顯然有些不太自在,看着路邊蹦蹦跳跳上學的小孩,小聲道:“我自己走吧,你把我放下來,你抱着我,我,害怕......”
……
忙活小半天,回到家已經快到晌午,陸遠稍微收拾一下就開始做中飯。
現在的年代,已經有了“萬元戶”的概念,當然村裏的萬元戶沒幾家,最漂亮的房子是四進四出的磚瓦房,前院再蓋上南屋,門口搭建着牛棚,旁邊種上幾棵樹,誰見了都羨慕。
像陸遠家的,就屬於常見的老舊土坯牆,翹起腳就能摸到房頂,中間是堂屋,也是做飯喫飯的地方,兩邊是臥室,西邊通常用來放雜物。
主要在東邊屋裏睡覺。
一邊切肉洗菜,在竈臺底下生了火,陸遠一邊從五花肉上切下一片肥的熬出豬油,鍋裏冒出的油煙瀰漫在堂屋裏,沒有風的情況下,開着門也很難散出去。
肉片下鍋後,油煙就更重了,嗆的他直皺眉。
等炒熟的肉菜出了鍋,再往鍋裏倒水,熱上面食,一頓飯就算做的差不多了。
陳家屯在附近幾個村子還算富裕,村裏大多數人的主食都是饅頭大餅,這幾年陸遠頹廢買醉,家裏的日子過的異常貧困,饅頭大餅隔三差五才能喫一頓。
至於豬肉和雞蛋,更是隻有逢年過節纔會稍微買一些。
平時的主食,是芋頭,還有地瓜幹。
“陸遠~”
飯做到一半,推着一車鮮辣椒的秦雨柔回來了,望着空蕩蕩的院子她一下傻了眼,腦子裏嗡嗡作響,聲音打顫喊道:“辣椒呢?我曬在院子裏的辣椒呢?陸遠,你,你不會把辣椒賣了吧?你瘋了!!”
陸遠走出堂屋,手裏端着剛炒好的肉菜,臉上堆起笑容:“雨柔,我做了飯,你回來的正是時候。來,先洗手喫飯,辣椒的事我慢慢跟你說,我打算......”
秦雨柔看着一碗油亮亮的肉片,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她一個女人家,在地裏頂着太陽辛辛苦苦種辣椒,就盼着行情好起來能賣個好價錢,家裏的日子能改善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