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忌遷居,宜婚嫁。
蘇府內外張燈結綵,一米見寬的紅布從蘇府內正堂一直鋪到街上,上面撒着紅紙,到處都是一派喜氣洋洋。蘇府門前一羣孩童正在跑着跳着歡快地唱着歌謠,其他百姓也是圍了個人山人海。今日,是蘇家二小姐蘇西辭與當今榮王爺大喜的日子。
隨着一陣噼裏啪啦的鞭炮響起,榮王風逸白一身紅裝婚袍,騎着高頭大馬向着蘇府而來,他的身後是一頂精緻的花轎,花轎四周紅羅綢緞雕龍刻鳳好不華美,花轎後面足足有三十六擔彩禮,全部用紅紗覆蓋,顯得極爲闊氣。
而在蘇家的一處僻靜的別院裏,雖然門上也是貼了喜字兒綁了紅綢,但是卻顯得極爲冷清,房內只有一個喜娘和一個丫鬟,丫鬟玉雪一身紅衣裳,滿滿都是笑意地忙來忙去,喜娘則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仔細去看還有一些鄙視:“二小姐,你臉上的胎記太重了,粉都蓋不住,你還是帶上面紗吧。”
蘇西辭坐在銅鏡前,小心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髮髻,以及貴重的金飾,然後看到自己左邊臉上大片的紅斑,本來滿心歡喜的眼神突然黯淡了,她只是自卑地點點頭,從一旁的托盤中拿起紅色的面紗戴上,露在面紗外的一雙眼睛清澈而又明亮。
嫁給逸白哥哥之後,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吧。
蘇西辭面紗後的醜陋面容上,揚起一抹爛漫的笑容。喜娘看着她隱約的笑容,心中對這個瘦弱的女孩兒再也提不起來鄙視。父母雙亡,如今連個操辦婚事的都沒有,看那樣子一定是在想着以後生活就會變好了吧,唉,命非如此啊......
“榮王爺到了!快快出去了!”
聽到小廝來喊,喜娘和玉雪都立刻忙了起來,蘇西辭也立刻站了起來,卻揪着衣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喜娘上前整了整她的衣物,心裏暗暗爲這個不幸的女孩兒嘆了口氣,面上卻扯起了今天最真心的祝福笑容:“二小姐,到了夫家一定要遵循夫綱,相夫教子,賢惠持家。”然後爲她放下了鳳冠的垂簾。
“小姐出閣......”
蘇西辭踏出了小院,卻不知道前方等她的,不是舉案齊眉,而是窮途末路。
風逸白在蘇府門口停下,抬手示意隊伍駐足,翻身下了馬,大步走到蘇府門前,看着迎接的蘇府衆人,卻是袍袖一甩直接深鞠躬行了一個大禮。
站在蘇府門口正準備對着行禮的蘇家現任當家蘇棣見此眸光一暗,面上卻是大驚失色,上前幾步將他扶起:“王爺萬萬不可,王爺這是做甚麼!”並且連忙要下跪行禮,卻被風逸白打斷:“蘇大人!小王今日是向你賠罪的!”
“王爺何出此言啊,今日是王爺和西辭的大好日子,咱們不說這個......”蘇棣的大夫人陳氏此時也是笑得花枝招展地想要緩解氣氛,但是若是明眼人定然能看出她眼中的一抹得逞後的得意。
……
風逸白搖搖頭,再度作揖對着蘇棣道:“蘇大人,小王知道今日是小王與二小姐的成親之日,但是小王斗膽,其實小王深愛的,一直都是令愛連衣小姐!小王今日用這美轎紅妝,求娶連衣小姐!”
蘇連衣站在陳氏身後略帶羞澀和難堪,她咬着下脣,只知道向後躲。風逸白的話音落地時,衆人已經大驚失色紛紛議論起來,街坊百姓則是言論不一,但是這些嘈雜遠遠比不上蘇家人身後傳來的一聲不可置信的聲音:“甚麼!”蘇家人連忙兩側分散,露出了三個人的身影。
捂着嘴巴但是眼中卻滿是驚愕的玉雪,有些手足無措但還是慢慢移到一邊的喜娘。以及......
站在兩人之中沒有任何動作的蘇西辭。
“二妹妹,你聽我說,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樣,我,我根本不知道會這樣......”蘇連衣一看蘇西辭出來了,立刻蓮步輕移過去扯住她的袖子梨花帶雨地表示自己的清白。風逸白也上前幾步,對着蘇西辭一拱手:“二小姐,本王非你姐姐不娶,還請二小姐成全。”
“我說榮王爺怎麼備了那麼厚重的彩禮,原來是迎娶蘇大小姐的。”
“蘇大小姐沉魚落雁,又溫柔若仙,不愧是玄昌第一美女,她和榮王纔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蘇西辭這個醜啞巴,趕緊滾一邊兒去吧!”
“哼,甚麼第一美人,去勾搭自己妹妹的夫婿,還一副嬌羞的模樣,真不要臉!”
百姓的言論都順着風傳到了三人的耳朵裏,蘇連衣是又羞又氣,眼淚不停地向下掉,而風逸白臉色也有點不好,只有蘇西辭,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任憑蘇連衣扯着她的袖子哭訴。
“二妹妹......”蘇連衣又嬌弱地喚了一聲。
這下蘇西辭終於有了動作,她退後了幾步,伸出手打起了手語,她身後的玉雪連忙對着衆人翻譯:“榮王爺,我只有一個問題,你說你非她不娶,那你到底有多愛她?”風逸白松開蘇連衣,很是認真地回答:“本王願意將本王的一切都給她,願意爲她做任何事。”
“包括當着所有人,讓我再無臉面做人?”
風逸白皺緊了眉頭,只冷冷地道:“請你成全。”
成全?聽了風逸白的回答之後,她的肩膀開始微微的顫動,後來則是劇烈的抖動起來,隨即一把摘下自己的鳳冠,梳好的髮髻被弄散,三千青絲落了她一肩。蘇連衣有些驚恐,風逸白則是護着蘇連衣向後退了幾步,只有玉雪上前擔憂地喚她:“小姐......”
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是蘇西辭在笑,在無聲地笑,這個時候,這種笑容,卻顯得十分悲壯。蘇西辭笑着笑着卻落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她伸手緊緊地揪住心口的衣裳,原本無聲的笑也變成了無聲的悲號。
……
那一瞬間,她突然看到了過往的自己。
她生下來就是啞巴,禍不單行,她左臉上,有一塊很大的紅斑胎記。但是儘管如此,父母還是十分疼愛自己。在七歲的時候,母親帶着還未出生的弟弟或是妹妹過世了,又過了五年,父親病重也去世了。
但是她不認爲自己是孤單單的一個,因爲她自小就知道,她喜歡的逸白哥哥是她將來的夫君。她知道自己不好看也不會說話,但是她把一顆心都給了他,她一直以爲,逸白哥哥就算再討厭她,總有一天會被她對他的情意感動的。
終於,她穿上了鳳冠霞披。
可是,那滿眼的紅妝以及華美的轎子,卻是爲了求婚她大姐的。
他說願意給大姐一切,願意爲大姐做任何事,其實這些,也是她想說給他聽的,可惜她是個啞巴。要是她不是啞巴,沒有胎記,父母還在,自己嫡女的身份就足以配上他了吧。
幸好,現在都解脫了。
幸好,縱然她一切都是黑暗的,起碼到了最後,死的燦爛......
她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周圍是驚呼的人羣,是急忙圍過來的蘇家人和風逸白,是痛哭流涕的玉雪,還有那邊看着她滿眼惋惜的穿着蒼青衣袍俊美的公子,她都不在乎了。終於解脫了呢,醜啞巴,蘇西辭。她微微一笑,閉上了雙眼。
人羣中穿着蒼青衣袍的男子嘆了一聲:“這蘇家小姐死得真是壯烈,可惜啊可惜......”“看夠了麼,去和他們會合!”站在他身旁身披着玄色大氅面色冷漠的男人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是,主上。”
心痛。
君楚恢復神思的時候湧上腦海的就是心口傳來的痛感。她沒有睜開眼睛,因爲耳邊有人低低的哭泣聲,還有另一些嘈雜的聲音。
就像是S手中有王者一樣,作爲當今古武界隱世君家的當家,她自幼練習一身古武本領,堪稱古武之王。她記得她剛剛作爲教練去指點了幾個S手組織中的古武練習者,做私人飛機回國的路上發生了意外——有人惡意襲擊她的飛機。無論是多出神入化的古武本領,在現代化的小型導彈面前都是無用。
可是按理說飛機被擊中產生的爆炸足以讓她屍骨全無,可是如今她卻好端端能感受到身體的痛苦,實在不得不說是令人毛骨悚然。可是待她穩了心神之後,腦子裏開始閃現出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