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裏的醫院,通往停屍房的甬道上蜿蜒出鮮紅的血跡。
一道瘦弱的身體被兩個男人拖行在地上,是奄奄一息的女人。
髮絲凌亂的遮擋住她的臉,只是偶爾暴露在月光下的皮膚,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林心覺得自己快死了,脊背上蜿蜒的鞭痕在油漆馬路的摩擦下大概已經潰爛得讓人噁心。
“這裏就是停屍房,彥謙讓你跪在外面好好懺悔,你可千萬別偷懶哦!”
砰的一聲,身子被甩出去,林心的大腦在撞到冰冷的鐵皮時有短暫的空茫。
“彥謙......”厲彥謙嗎?
林心的臉上浮起一抹苦笑,可是哪裏還有一點笑意,更多的是苦澀。
她殺人了。
站在她身後的女人是寧若蘭,她最好的閨蜜。
明明樣貌清純可人,性格溫柔乖巧,最愛穿雪白顏色的裙子,只是此刻抱着手臂幸災樂禍的樣子毫無純潔可言。
而寧若蘭,竟然爬上了她的丈夫的牀!
在她發現自己最好的閨蜜懷上了丈夫的孩子之後,她想也不想就衝進醫院,想找保胎的寧若蘭理論。
可是她也沒想到,躺在病牀上的女人竟然根本不是小三寧若蘭,而是她的雙胞胎妹妹寧若語!
更讓她崩潰的是,寧若語竟然在她的質問後,連解釋都沒有解釋,自殺了!
……
沉悶的空氣似乎積壓了太久,一場大雨彷彿無休止一般下個不停。
煩躁的情緒在窒悶的夏夜裏被無限放大,讓每一個無眠的人都莫名地暴躁。
醫院廣場的空地中央,巨大的探照路燈從林心的頭頂照射下來,四面環繞的病房大樓裏,透過任何一個窗口都能見到林心狼狽地跪在地上。
而此刻她的臉腫脹如豬,早已退卻了往日裏的精緻和美麗。
啪!啪!啪!啪!
巴掌從女人的手裏泄憤般地揮出來,對着林心臉一直左右開弓,而她的臉頰早已佈滿了指甲的劃痕。
“你這個賤人!害了若語還不夠,還要害若蘭,我們寧家到底欠了你甚麼,你要這麼狠!”
站在林心面前的是寧夫人,小女兒的死和大女兒的流產,讓淪陷在悲痛情緒裏的寧夫人發了瘋。
想到剛剛在手術室外面聽到的哀嚎,寧夫人高高揚起手掌,愈發用力的打向林心的臉。
啪!
“賤人!你害了我們寧家兩條人命,更殺了厲彥謙的兒子!就算林家再如何要保住你,這一次厲彥謙也不會再縱容!”
巨大的手勁直接將林心的身子打偏,當身體倒在地面上的時候,林心在眩暈中看着對面的窗口。記憶裏熟悉的身影巋然不動,儼如一個寂靜的王者看着匍匐在他腳下的螻蟻。
心像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攥住,連呼吸都是痛的。
早就知道厲彥謙對她的不在意,三年的婚姻裏她一直奢求着能夠將他的心焐熱。結果呢,她只是將這個男人推得更遠。
像是看到了林心眼睛裏的絕望,寧夫人越加的變本加厲,穿着高跟鞋的腳死死地踩住了林心的手背。
……
三年前的世紀婚禮,整個東陵的人都見證了林家年僅十八歲的大小姐林心嫁給了東陵最有權勢的男人。
婚後,林心更是以強硬的姿態讓所有人換掉了她林家大小姐的稱呼,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後,堅持讓所有人是稱呼她爲“厲夫人。”
因此從某些意義上來講,起訴林心就等於起訴厲彥謙。
厲彥謙薄脣緊抿,淡漠的視線凝望向窗口外。
醫院的廣場中央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只是雨從來都沒停過,窒悶的風似乎將屬於林心的氣息無端地吹進了他的心臟。
見厲彥謙良久沒說話。
寧鍾濤和夫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嘆息地道,“林家是東陵的百年貴族,如果林家動用關係的話對厲豐集團怕是會有不小的影響。”
“彥謙,沒必要爲了我們而損傷你的基業。一切都是命,若語死了好好安葬就行,若蘭和你的孩子......”
寧鍾濤話未說完,見厲彥謙沒有接話的意思,咬牙地道,“若蘭還年輕,你們以後很定還會有孩子的。”
寧鍾濤的話才落,寧夫人就嗚咽着捂住了臉。
悲痛的哭泣衝寧夫人的指縫裏傾斜出來,一個母親的心疼無端地讓周遭的視線都不免染上了同情。
厲彥謙背對着所有人,視線一直緊鎖在窗外。
雨終於停了下來,將她停留過的地方沖刷得乾乾淨淨。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厲彥謙的決斷時,嚴墨從外面急切地返回。
“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