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過世的第三年,我的未婚夫在他的靈堂前和嫂嫂拜了堂。
嫂嫂說過,兄長忌日將近,祠堂該添些新燭。
我挑了最好的那一對白燭,可如今供桌上燃着的卻是刺眼的紅燭。
燭淚淌過供桌,滴在兄長的牌位旁。
陸懷朔跪在蒲團上,將一支金簪插進嫂嫂髮間。
“清棠,委屈你了。眼下不能給你名分,但這一拜,在我心裏算數。”
“這三年,我告訴自己,你是聞舟的妻,是阿蘅的嫂嫂。我該敬你,護你,唯獨不能想你。”
“可我做不到。”
“你病時,我守在門外一夜。你被鋪中夥計刁難,我恨不得當場帶你走。你對我笑一下,我能惦記幾日。”
他頓了頓,嗓音發啞。
“我忍了三年,還是忍不住。”
粥碗燙着掌心,我卻忘了鬆手。
嫂嫂終於哭出聲。
“那阿蘅怎麼辦?她等了你這麼多年,再過七日就要嫁給你了。還有聞舟,他把我託付給你,不是讓我們在他靈前……”
她說不下去了,轉身看向供桌。
……
我將那張紙壓進妝匣最底層。
七日後船開,兩盞燈也會在同一夜燒盡。
在那之前,我還有幾件事要做。
取回婚書,交清繡坊賬目,賣掉嫁衣。
寫到最後四個字時,我的手停了許久。
早飯時,陸懷朔提着街口的餛飩來了。
他親自擦過湯匙,把碗推到我面前。
“少放胡椒,湯也沒有那麼燙。”
我舀了一匙,碗底浮起幾粒蝦米。
嫂嫂先變了臉色,一把將碗端開:“阿蘅喫不得蝦,你忘了?”
陸懷朔怔住,隨即起身:“我重新去買。”
“不必了。”我拿過一隻冷饅頭。
他卻已經出了門。
再回來時,額前沾着細汗,手中護着一隻乾淨的小盅。
他用匙子把蛋羹從頭翻到尾,確認沒有蝦米,才放到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