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沉的,不知道甚麼時候,淅淅瀝瀝的小雨從天而降,落在了茫茫的中原大地上,悶熱與潮氣一起蒸騰着。
大地上,橫七豎八的都是屍體,少說也有幾千!
半球型的鐵盔滾落在旁邊,身上的黑色鐵甲被砍得七零八落,身體下面凝固的血泊被雨水沖刷,惡臭瀰漫。
無主的戰馬倒在地上呻吟,黑色的旗幟被雨水打溼,再也無法迎風獵獵飄揚。
幾十裏地之外,則是另一番景象。
白色的帳篷一頂挨着一頂,外面是一圈柵欄,雖然沒有挖壕溝,但是鹿角、拒馬、瞭望哨......該有的一樣不少。
這邊的天雖然也陰沉沉的,但是並沒有下雨,西風吹來,紅色的軍旗飄揚,上面一個大大的嶽字,顯得格外耀眼。
拎着長槍,揹着弓箭的巡邏兵二人一組來回走動,身上帶着一股從戰場歸來的S氣,眼裏全是警惕,臉上滿是驕傲。
自從六月跟着嶽帥揮師北上,他們就一直在打勝仗!
下蔡州,收潁昌,克鄭州......連戰連捷,金兵被打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尤其是前幾日的郾城大捷,咱們的贏官人帶着區區幾千人馬,大敗十幾萬金軍,擊潰他們的利器鐵浮圖(重裝騎兵)。”巡邏兵劉存城感嘆道。
“是啊,太解恨了,收復河山,一雪前恥,指日可待!”身邊的同伴楊青興奮地說。
劉存城望着眼前大片荒蕪的土地,似乎都已經憧憬起戰勝金人後,解甲歸田,重新把自己的家園變回糧倉的景象。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銅鈴鐺的聲音譁楞楞地響起。巡邏兵看過去,一個渾身沾滿塵土,汗水透過衣甲往外淌的金牌急腳遞正快速而來。
……
“就他娘這麼着急嗎?催催催,拔營不需要時間嗎?”牛皋內心憤然。
張憲的眉頭擰成了個大疙瘩,“大帥令撤軍前先掩護沿途百姓南遷襄陽,催這麼緊,根本來不及啊。”
其他的統制們臉黑得也像鍋底。
“臣岳飛接旨!”
岳飛接過金牌,從中取出官家手詔,然後唸了出來。
“得卿奏,克復郾昌,虜勢窮蹙,將士用命,忠義可嘉......”
這......這口吻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啊!
岳飛身後,他的手下們也好奇萬分。
“朕已決計不復班師,今遣御前金字牌賜卿,如朕親行。韓世忠、張俊等將軍不日可至。卿可統率全軍,即日進兵,直趨汴都,收復河南故地......”
營帳裏的將士們的心臟跳得咚咚響,他們胸膛起伏,激動之情喜形於色。好像這幾天憋在心裏的氣兒現在才能放心地吐出來。啊,太痛快了。
“故茲親筆,卿宜知悉,紹興十年七月二十一日, 御書。”
讀完手詔,岳飛抬起頭來,目光望向遠方,五十里外,就是東京開封,官家終於同意繼續打了!
這是真的嗎?多日的出兵期待被十二道金牌徹底葬送。就在大家以爲要功虧一簣之時,驚喜來得這麼突然,轉折發生得如此意外!
真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中軍大帳內,統制們壓抑不住激動的心情,朗聲大笑着奔出營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