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風鈴的脆響打破深夜的死寂。空氣裏飄着淡淡的腥氣,混着發黴的紙味,透着詭異。
店內燈光慘白,冰櫃“嗡嗡”的嗡鳴聲忽強忽弱,空氣裏的腥氣和黴味比門外更濃,嗆得我喉嚨發緊,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櫃檯後坐着一個男人,穿黑色中山裝,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脣淡青,金絲眼鏡滑在鼻尖,鏡片後的眼睛沒有眨過一次,從我進門到他說完話,眼珠一動沒動。
我的心跳瞬間加快,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下意識停下腳步,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話。
“應聘?”男人先開了口,聲音平淡無波,沒有一絲溫度,“午夜12點到早上6點,遲到早退一秒都不行。”
我猛地回過神,連忙點頭,頭點得發暈:“我保證不遲到早退!老闆,只要能讓我上崗,我甚麼都願意做!”聲音裏帶着哀求,還有破釜沉舟的堅定——我沒得選。
男人的嘴角扯了扯,不像笑,更像面部肌肉抽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依舊冰冷:“記住,這裏的規矩,比你的命還重要。違反任何一條,工資清零,你的命,也一樣。”他身後的舊掛鐘“咔噠咔噠”響着,每一聲都敲在我心尖上。
說完,他從抽屜裏抽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紙邊發黃破損,上面用暗紅色的筆寫着五條規則,墨色深淺不一,有的字用力過猛劃破了紙張,透着詭異和絕望。
我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紙張,一股刺骨的涼意順着指尖竄上來,凍得手指發麻。我死死攥着紙,一字一句地看,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溼了衣料。
1. 凌晨3點後進來的第二位顧客,不要接受他的現金,若誤收,需立刻將現金扔進冰櫃,否則會被“同化”。
2. 若冰櫃自動彈開,立即喫掉裏面出現的任意食物,3分鐘內喫完,剩餘哪怕一點殘渣,都會加速同化。
3. 收銀機顯示負數時,必須向顧客鞠躬道歉三次,角度不低於45度,延遲一秒,渾身會泛起刺骨寒意,同化加劇。
4. 凌晨4點前,禁止觸碰、注視窗邊的高腳椅,若不慎對視,需立刻閉眼默唸規則三遍,否則會被高腳椅上的“殘魂”糾纏。
5. 凌晨4點整,必須進入員工休息室,停留不超過一分鐘,且必須帶走桌上一件物品,否則無法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五條規則,看得我頭皮發麻,渾身發冷。轉瞬之間,第三條規則的字跡驟然閃過一抹猩紅微光,嚇得我心臟狂跳不止。這哪裏是工作規則,分明是在賭命。可一想到病牀上的小雅,我又硬生生壓下了洶湧的恐懼。
……
前半夜還算平靜,來的都是晚歸的上班族,一個個臉色憔悴,眼底佈滿血絲,指尖冰涼,買瓶水、買包煙,付了錢就匆匆走,眼神躲閃,身上都帶着一股淡淡的寒氣,和便利店的氣息混在一起。
我不敢多問多看,只是機械地掃碼、收錢、找零,心臟一直懸在半空。我知道,真正的考驗在凌晨3點之後,每一條規則,都可能成爲索命的枷鎖。
掛鐘的指針一點點移動,“咔噠”聲在寂靜的店裏格外清晰。終於,凌晨3點的鐘聲準時響起,紙上的規則字跡突然微微發亮。“咔噠——”最後一聲鐘響落下,便利店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醉醺醺的大叔踉蹌着走進來,身上的酒氣混着汗味刺鼻,搖搖晃晃差點撞到貨架,嘴裏嘟囔着胡話,拿起一包煙扔在櫃檯上:“結賬。”
我的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指尖冰涼。我想起第一條規則——凌晨3點後,第二位顧客不能收現金。眼前這個大叔,是凌晨3點後進來的第一位,應該沒問題。
我強壓着慌亂,拿起煙掃碼,十五塊。大叔掏出一張二十塊現金遞過來,我的指尖一碰,一股刺骨的涼意竄上來,凍得手指發麻。我連忙找了五塊錢遞過去,死死盯着他搖搖晃晃地走出去,關門的“吱呀”聲聽得我心裏發毛。
大叔走後,我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剛想喝口水平復心情,眼角餘光突然瞥見窗邊的高腳椅——不知何時,椅子上多了一根烏黑的長髮,又黑又亮,長到拖地,柔順得不正常。我是短髮,剛纔來的都是男人,這根頭髮憑空出現,透着陰冷。
我下意識想伸手去撿,手剛抬起來就猛地想起第四條規則,指尖瞬間僵在半空。更要命的是,我的目光不小心掃到了高腳椅的椅面,那裏隱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像是有人正坐在上面,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我。我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閉眼,語速飛快地默唸五條規則,一遍、兩遍、三遍,直到感覺後背的陰冷感稍稍褪去,纔敢慢慢睜開眼,再也不敢多看高腳椅一眼,眼睛死死盯着收銀機,盼着凌晨4點快點來。
這一夜,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冰櫃的嗡鳴聲、掛鐘的滴答聲、窗外的風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刺耳。我坐在櫃檯後渾身僵硬,不敢有絲毫動彈,生怕不小心違反規則,丟了性命,也丟了救小雅的希望。
終於,掛鐘“咔噠”一聲指向凌晨4點。幾乎是同時,員工休息室的門鎖“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店裏格外清晰,聽得我渾身一震。
我不敢耽擱,踉蹌着衝過去,推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黴味和紙腐味撲面而來,嗆得我直咳嗽。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張積滿灰塵的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本巴掌大的筆記,邊角泛黃發脆,封面破損,上面沾着一些暗紅色的痕跡。
我想起第五條規則,只能待一分鐘,且必須帶走一件物品。我來不及多想,伸手抓起筆記轉身就衝出去,關門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桌子底下還有一張紙片,可時間已經來不及,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拖拽感,像是有人在拉我的衣角,我嚇得狂奔回櫃檯,心臟狂跳不止。
回到櫃檯後,我纔敢大口喘氣,手心全是冷汗。我小心翼翼地翻開筆記,字跡歪歪扭扭,斑駁的紙頁上沾着潮溼的痕跡,只有一行模糊的字跡:“別信表面,容器在老闆身上,答案在你自己身上。”
筆記寫到這裏戛然而止,後面的頁面被撕得粉碎,邊緣沾着可疑的暗紅色痕跡。我翻遍了筆記的每一頁,再也沒有其他有用的信息。“容器在老闆身上”,這句話在我腦海裏反覆盤旋,可老闆身上的東西太多,金絲眼鏡、中山裝、舊揹包,到底哪一個纔是容器?
我蹲下身,想起剛纔休息室桌子底下的紙片,心裏有些懊惱,可又不敢再回去。無意間,我的手肘撞到了收銀臺,指尖被桌角劃破一道小口,黑紅色的血珠瞬間湧出,滴落在櫃檯的玻璃上。詭異的是,血珠接觸到玻璃的瞬間,玻璃上竟然浮現出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處的寒氣順着指尖往上竄,同化的涼意比之前更甚。
我心裏一動——難道,我的血和這詭異的便利店,和所謂的“容器”,有甚麼關聯?我沒有擦去指尖的血,而是輕輕碰了碰玻璃上的裂痕,裂痕竟然又擴大了一絲,身上的陰冷感也緩解了片刻。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我心裏萌生:或許,被同化者的血,能對抗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