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縣裏公佈老字號初審名單那天,陳家飯館擺了整整十桌慶功宴。
隔着兩條街,我都能聽見鞭炮聲。
我卻蹲在城郊的加工間裏,守着一鍋老滷。
這是我媽留下的最後一鍋滷湯。
爲了把停了三年的味道重新養回來,我試廢了四十多鍋肉,連續三個晚上沒閤眼。
李夢茹曾經抱着我說,等陳家飯館評上老字號,她一定當着全縣人的面告訴他們,招牌滷肉是我陳川一刀一刀剔、一鍋一鍋守出來的。
鍋裏的滷肉剛上色,門外響起高跟鞋聲。
李夢茹推門進來,手裏拎着一隻保溫桶。
“還沒喫飯吧?”
她替我擦去額頭上的汗,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
“媽燉了排骨湯,我特意給你送過來的。”
我嗯了一聲,低頭調小火。
她沒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包裏抽出幾張紙。
……
2
天還沒亮,我翻出了父親留下的鐵皮箱。
箱子裏有臨街小樓的房契、城郊加工間的租賃合同、兩輛冷藏車的購車憑證,還有十年來的進貨流水。
陳家飯館看着風光,真正屬於李夢茹的,只有營業執照上的名字。
開飯館的房子,是我父母留下的婚前財產。
三間熟食檔口的押金,是我出的。
冷藏車登記在我名下。
就連飯館每個月的流動資金,都是我跑長途一趟趟掙回來填進去的。
早上七點,李夢茹纔回來。
她衣服有些皺,身上帶着男士沐浴露的味道。
“怎麼一夜沒睡?”
她自然地走到我身後,給我揉肩。
“杜鵬手上那道傷有點發炎,我送他去醫院了。”
“你別多想。他畢竟是孩子的親生父親,我總不能不管。”
她說得那麼體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