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正是老樓上班高峰,我推着我爸的輪椅進電梯。
十樓的許振鷺一把堵住轎廂口,上下打量我:
“沈微明,你爸這也太佔地方了,一個輪椅進來,少站兩個人。”
六十多歲的劉淑慎跟着插嘴:
“小沈啊,要不讓我們先下,你再單獨坐一趟。”
我說我爸今天覆查,趕時間。
三樓的小兩口甩了我一個白眼:
“複查又不是急診。我們打卡遲到扣了全勤,你賠啊?”
輪椅上,我爸卑微地勾着背,連聲說抱歉。
我攥緊了輪椅把手。
去年劉淑慎膝蓋積水,沒電梯她連醫院大門都摸不着。
許振鷺搬煤氣罐閃了腰,也是靠這電梯才上了救護車。
端起碗喫飯,放下筷子罵娘。
他們怕是都忘了,這棟老破小本來根本沒電梯。
這部電梯,是我爲了我爸,砸了五十萬全款裝的。
……
“這就對了嘛小沈,你能有這個覺悟,大家都很欣慰,這纔是好鄰居該有的樣子。”
林徽音的消息回得極快,字裏行間透着一股居高臨下的讚許。
我鎖上手機屏幕,沒有再理會羣裏的狂歡。
網約車停在市第一醫院門診樓前。
複查的過程異常煎熬。
醫生看着最新的片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用筆敲了敲片子上的陰影部位,語氣十分嚴肅。
患者的腰椎和右腿神經恢復得很不理想,絕對不能再有任何劇烈的顛簸。
哪怕是上下樓梯時的輕微震動,都可能導致不可逆的損傷,必須絕對靜養。
父親坐在輪椅上,枯瘦的手緊緊攥着我的衣角。
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嘟囔着以後再也不出門了。
我鼻尖一陣發酸,握住他冰涼的手,強扯出一抹笑意安撫他。
從醫院折騰完回到小區,已經是下午三點。
剛推着父親來到一樓電梯口,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電梯金屬門上,端端正正地貼着一張嶄新的紅頭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