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充兩萬,老師帶你連本帶利全回來。」
沒半個月,韓大伯六萬八養老錢全沒了,騙他的是本地康養公司當業務員的遠房外甥。
我六十四,兒子怕我上當,給我打了八萬。
我回他:「充。」
他們不知道,我老伴擺攤加工傷補助,箱底壓着一百萬的老存單。
我裝窮,拿八萬當餌,要把這夥騙子湊到一桌,當面讓這羣詐騙犯,一個跑不了。
退休以後,我跟韓大伯、老周、老劉幾個喜歡摸兩把,不打錢,輸了的貼紙條、請喝茶,圖個手腳不閒着。
我叫屈守正,今年六十四,機牀廠幹了一輩子鉗工,八級。
鉗工這活,講究眼準、手穩、心裏有數,機器哪顆螺絲鬆了,我湊近一聽就知道。
這天下午,韓大伯摸牌摸得魂不守舍,眼睛老往手機上瞟。
老周踢他凳子:「老韓,該你了,摸個牌還能摸出花來?」
韓大伯把手機往桌上一扣,神神祕祕:「別吵別吵,我新進了個羣,裏頭正發紅包呢。」
「甚麼羣還發錢?」老劉把老花鏡往下扒了扒。
「麻將羣,鴻運休閒交流羣,孃家一個遠房外甥拉我進去的。」韓大伯把手機又掏出來,「你看你看,又一個。」
我多問了一句:「你那外甥,不是在城裏上班麼,怎麼還管拉羣?」
……
我那天沒接韓大伯的話茬,我說我那手機就會打個電話,花裏胡哨的,玩不轉。
韓大伯撇撇嘴,轉頭把老周老劉拉進了羣,爲這他還從外甥那兒領了二十塊拉新獎勵,美得不行。
晚上那場內部體驗我沒看,第二天一早,院裏可就熱鬧了。
老周贏了六十,老劉贏了四十五,韓大伯贏得最多,一百二。
三個人湊一塊兒,說話都比平時高八度。
「我跟你們說,」韓大伯壓着嗓子,跟搞地下工作似的,「老師是真有本事,讓你打哪張你就打哪張,準贏。」
「那人家圖啥?」我在旁邊擦搪瓷缸,缸沿磕了個豁口,我用砂紙磨了磨,免得劃嘴。
「圖......圖平臺人氣唄。」老周替他答了,「等以後人多了,平臺收那個甚麼臺費。」
我笑了笑,沒接話。
就這麼着,連着四五天,老幾個天天晚上在羣裏打,多多少少都贏,韓大伯最瘋,一天能贏兩百出頭,見天給院裏買瓜子。
到第六天頭上,老師在羣裏說話了,還是那套,字裏行間透着親熱。
他說體驗場是讓大夥熟悉路子的,贏得少,想贏得多,得進正經場,正經場要充值佔座,最低充五百,平臺另送新人兩百彩金。
韓大伯頭一個響應,當場充了五百。
老周老劉猶豫了一晚上,第二天看韓大伯賬戶裏變成了七百,還又贏了一百多,也跟着充了。
我那兩天多留了個心眼,讓韓大伯把羣裏的聊天記錄翻給我看,我從頭翻到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