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親那天,我把撕假千金的臺詞背了八百遍。
我在底層摸爬滾打二十四年,端過盤子跑過銷售,替幾十個被欠薪的姐妹要回過血汗錢。
佔了我身份的人,我一個字都不打算放過。
可她站在玄關,攥着一把房間鑰匙,結結巴巴跟我說:「對、對不起,我這就把房間讓出來,我、我可以走的。」
我等她使絆子,等了三天,她沒使,還熬夜給我織圍巾,提醒我東西收好、夜裏彆着涼。
我又看着名媛把她的畫稿署上自己的名,看着她未婚夫當着一屋子人悔婚,她紅着眼,還替人家找理由。
好傢伙,撕她我下不去手。
那我就替她,把欠她的、欠我的,一筆一筆連本帶利討回來。
後來那場商會大典上,搶她稿子的當衆社死,悔她婚的跪在地上求饒,想吞掉霍家的,把自己的窟窿擺上了檯面。
我那軟得像棉花糖的妹妹,站在幾千人面前,把證據舉過了頭頂。
我拍着桌子,把一沓考勤表甩在飯館老闆臉上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是個千金。
那是城西一家蒼蠅館子,油煙把牆燻得發黑。
老闆姓吳,欠了我們七個服務員三個月工錢,打算捲鋪蓋跑路,行李箱都拎到了後門。
「霍姐,他、他真要走。」小周才十九,急得直拽我袖子。
我把人攔在後門口,慢慢擼起袖子:「吳老闆,賬算清楚再走。」
……
霍家大宅在城南,車開了快一小時,鐵門一開,大得我半天看不到頭。
我沒東張西望,只安靜看着窗外,把路記在心裏。
進了正廳,主位上坐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眉眼跟我有幾分相似,不怒自威,是霍振邦,我親爸。
他旁邊婦人眼睛紅紅的,一看見我就捂住嘴,是霍母江敏。
我還沒開口,一個女孩先快步迎上來,跟我差不多大,穿一身淺色裙子,長得很軟和。
她走到我面前,頭埋得低低的,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對、對不起。」
她聲音發顫,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雙手捧着遞過來:「我叫霍安寧,你的房間我一直住着,已經收拾好了,這就搬出來。」
我沒接鑰匙,眯起眼看她,來了,白蓮花示弱苦肉計,先把姿態做足,等我放鬆警惕再背後捅刀。
我抱着胳膊似笑非笑:「搬?你往哪搬?」
她一僵,頭埋得更低,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不知道能去哪,但這是你的家,你的身份,我不能再佔了。」
竟真有傭人拎着兩個行李箱從樓梯下來,把箱子往牆角一墩,眼皮都沒抬,嘴裏嘟囔,抱錯的還住三樓,真當自己是小姐呢,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人聽見。
那傭人墩完箱子,還故意用眼角剜了安寧一下。
好傢伙,演得挺全套。
我繃着等她哭、等她喊冤,可她沒有,就那麼捧着鑰匙安靜站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硬是沒掉,還往旁邊讓了讓,怕擋着我的路。
霍振邦皺着眉開口,語氣算不上好聽:「行了安寧,鑰匙你先拿着,明月剛回來住處我會安排,你的事,過兩天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