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爹凱旋那日,竟押上全部軍功,給外室請了一品誥命。
可那場凱旋,明明是我娘拼了半條命拿下的。
救駕那一箭,也是我娘替先帝擋的。
可娘身中三箭昏迷時,爹卻拿走她的虎符,把所有軍功都記到了外室名下。
後來,外室穿着我娘染血的戰甲受封。
她的女兒,也成了人人豔羨的將門貴女。
而真正立下軍功的我娘,卻被誣成臨陣脫逃。
削軍籍,斷雙腿,直到嚥氣。
十八年裏,我抱着十八冊陣亡名簿走遍十二城,替將士收屍,幫死人翻案。
直到新帝登基,徹查舊年軍功。
我帶着十八冊名簿回京,成了掌勳使。
恰逢那位“將門貴女”被賜婚太子。
大婚前,皇家要核三代祖功,重定宗牒。
最後一道朱印,必須由我親手落下。
……
2
第二日辰時,四輛朱輪馬車停在掌勳司門前。
柳雲娘穿着一品誥命服進來,身後跟着禮部郎中、兩名兵部官員,還有裴府六名親衛。
她保養得極好,尤其一雙手白淨細嫩,連一道舊傷都看不見。
我孃的手卻不是這樣。
她雙腿被廢后,還在邊關替陣亡將士收屍。冬天地凍得像鐵,她就跪在雪裏用手刨,臨死時十根指頭沒有一根是直的。
柳雲娘身後的侍女還捧着一隻烏木匣。
匣子打開,裏面是一截洗得發白的赤色護腕。柳雲娘隨手摸了摸:“這是我當年守十二城留下的舊物,明珠成婚後,我準備讓她帶進東宮。”
我一眼認出護腕內側那道歪斜的補線。
那是我孃的針腳。
柳雲娘坐下後,開口便問:“聽說明珠的婚書,被沈大人扣了?”
禮部郎中立即展開舊檔:“永寧十八年,柳夫人隨鎮國侯守十二城,雪嶺救駕後受封一品誥命。兵部、禮部文書俱全,請掌勳使複覈。”
柳雲娘淡淡一笑:“年輕人謹慎是好事,可軍功是拿命換來的,不是拿來給後輩博名聲的。”
我看着她:“十二城最後一戰,您守的是哪一城?”
她笑意淡了些:“戰事連着戰事,十八年前的細枝末節,誰還能記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