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從小就嘴欠愛接話,絕不讓話掉地上。
太祖父下葬時,族叔抱着棺材哭喊:
“老太爺,您這一走,我們往後可怎麼辦啊!”
我從孝帽底下探出腦袋:
“先鬆手吧,再抱一會兒,您也得跟着走。”
滿院賓客當場笑倒一片,我也被父親按在祠堂裏抽了十戒尺。
後來祖母過壽,姑母捧着酒杯誇她:
“母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定能長命百歲!”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
“那這桌菜得省着喫,往後還有八十多頓壽宴呢。”
祖母笑得假牙掉進了湯裏,我則被母親拎回房關了三天。
及笄之後,她再不肯帶我出門。
偏偏太后壽宴,母親推脫不得,只能將我帶進宮,還特意拿帕子纏住我的嘴。
因爲龍椅上那位暴君患有頭疾,最厭惡旁人出聲。
……
2
寧國公跪下了。
他一跪,後頭呼啦啦跟着跪倒一片。方纔還熱鬧的壽宴,安靜得只剩我娘掐我胳膊的聲音。
真疼。
太后看着蕭徹:“皇帝既然開了口,哀家便問一句。婉兒入宮,你允不允?”
蕭徹沒答,反倒看向寧婉。
“你自己想來?”
寧婉捧着繡圖,手指繃得發白:“臣女願爲太后盡孝,也願侍奉陛下。”
說得滴水不漏。
蕭徹揉了揉額角。太后身邊的宮女上前添茶,袖口帶過他面前的香爐。一股甜膩的味道飄過來,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鍾知意。”太后看向我,“你又有甚麼話?”
我捂住鼻子:“臣女失禮。這香聞着像我爹上回買的蜜餞,放了三年,捨不得扔。”
我爹在殿門邊跪着,聞言猛地抬頭。
“知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