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酒窖的門徹底卡死後,我用金屬扳手敲了三短、三長、三短。
這是父親小時候教給我們的求救暗號。
樓上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懂。
當晚是養弟顧嘉樹的訂婚宴。發酵罐閥門破裂時,我先把進來取酒的顧嘉樹推出了防火門,自己卻被倒下的酒架壓住胸口,困在不斷積聚二氧化碳的地下酒窖。
三年前做完喉部手術後,我無法大聲呼救。
手機被砸碎,報警器又恰好出現故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敲擊連接樓上宴會廳的金屬管道。
第一次敲響時,妹妹聽見了。
她告訴父親,我大概又在用小時候的暗號嚇唬人。
第二次敲響時,未婚妻也認出了節奏。
可她只是讓人關掉音響旁邊的管道擴音器,說今天是嘉樹最重要的日子,我就算不甘心,也不該故意製造事故。
第三次,我用盡全力敲出暗號。
樓上卻正好響起訂婚禮炮。
父親親自拔掉了酒窖監控的電源。他說我只要發現沒人理會,自然會自己出來,不必讓滿堂賓客看顧家的笑話。
他們不知道,那扇門從裏面根本打不開。
……
2
我不知道自己昏過去了多久。
再次醒來時,酒窖裏已經沒有音樂聲。
頭頂的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幾個陌生人圍在身邊,驚慌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有人跪在地上摸我的頸側。
有人拿着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那個清潔工看見我睜眼,嚇得連手裏的鑰匙都掉了。
“裏面有人,快叫救護車!”
我想告訴他不要動我。
可我連抬手都做不到。
酒窖門被打開後,外面的空氣灌進來,卻沒有讓我覺得輕鬆。
胸腔裏的血已經積了太多,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手掐着我的肺。
救護車趕到半山酒莊時,顧家的人也終於從宴會廳趕了過來。
沈念穿着還沒換下來的禮服,髮尾沾着一點酒水。
她越過清潔工和急救人員,第一眼看見我時,眼裏沒有驚慌,只有被破壞了興致後的惱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