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暴發的那個雨夜,我和兩歲的兒子被困在半山腰的民宿小樓裏。
他摔進積水的地下室那一瞬間,我伸手去拉,只抓到他溼透的衣角。
等我拼盡全力把他撈上來時,孩子渾身已經泡得冰涼,渾身衣服淌着冷水。
短短兩個小時,兒子發起高燒,小小的身體在我懷裏不停抽搐。
我用民宿唯一的衛星座機,打給了幾公里之外的老公傅競舟求救。
對面接聽的卻是他的白月光:“抱歉了,競舟在幫我康復按摩,實在走不開。”
三天後,搶險隊終於炸開攔路的塌方,我懷裏的兒子卻早已沒了呼吸。
……
醫院裏我以監護人的身份,一筆一畫,獨自簽下兒童死亡相關的全部醫療文書。
紙上每一處需要父母共同簽字的位置,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那個本該趕來保護兒子的父親,從頭到尾,不在場。
傅競舟回來時,我雙目失神地坐在沙發上。
客廳沒有孩子嘰嘰喳喳的吵鬧,空氣安靜得嚇人。
一份離婚協議書,平整鋪在茶几正中央。
傅競舟眉頭慢慢擰緊,彎腰拿起協議掃過幾行,臉色沉下來。
……
家門被叩響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地板上,摩挲着團團那隻掉漆的小恐龍玩偶。
門一開,傅競舟率先跨步進來,身後還跟着蘇清沅。
蘇清沅手裏拎着兩大袋包裝精緻的滋補禮品,臉上掛着柔弱溫和的笑。
“穗穗,競舟跟我說了你和團團遭遇山洪的事,我心裏一直記掛,特地過來探望團團。”
她順勢邁進屋內,目光快速掃過整套房子,
“我多少懂些理療護理,團團還在生病休養,我留下來,也能幫你搭把手照顧孩子。”
傅競舟脫下沾着路上塵土的外套,完全沒察覺屋子裏沉得化不開的死寂,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就點頭應下。
“也好,多個人搭把手,穗穗也能輕鬆些。”
他環顧一圈,視線落在隔壁那間虛掩的兒童房,裏面還擺着牀鋪、圍欄,滿滿當當全是團團的生活用品。
他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我,語氣是慣常的吩咐。
“你把團團的玩具、衣物全部打包收拾好挪走,這間屋子騰出來給清沅暫住。”
這話砸進耳朵,像一把鈍刀狠狠剮在心上。
進山前夜,團團還在那間房裏挑選着玩具,小手拽住傅競舟的褲腿,眼睛亮晶晶仰着頭。
“爸爸,進山,抓蝴蝶。”
軟糯稚嫩的聲音彷彿還盤旋在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