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爹孃從小便教育我,身爲百年世家的嫡長女,不可有一日失儀。
打從我有記憶起,孃親手裏就有一本功過簿。
五歲時我摔了一跤,去請安時髮絲散亂,被扣三分。
十歲時第一次來葵水,我疼得下不了牀錯過上學堂的時辰,被扣五分。
孃親說身爲蕭家女,必得十全十美,拿到滿分,纔不會被人議論,所以我拼了命地攢分數,活得像個提線木偶。
可我及笄那日,他們把自小體弱養在老家的妹妹接了回來。
她打碎御賜的玉如意,爹爹沒拿戒尺,反倒怕她紮了手。
孃親日日陪她出街遊玩,半句不提女子不可拋頭露面。
我忍不住問了一句,“妹妹也是蕭家女,爲何不用守規矩?”
爹孃頭都沒抬,語氣很平淡。
“這是在自己府中,你妹妹自小體弱,若是還讓她守這些規矩,豈不是太辛苦了?”
“能有一個處處守禮的阿姐,你妹妹將來議親也能順遂不少。”
妹妹縮在孃親懷裏撒嬌,我卻笑不出來。
原來這個家要受規訓的,只有我。
……
2
話說出口,下人們明顯臉色一變,大氣都不敢喘。
妹妹從孃親懷裏探出頭,輕輕扯了扯父親的衣袖。
“爹,娘,你們別怪阿姐了,這本就是我的錯。”
“我與姐姐自幼不在一起生活,又多年未見,阿姐對我自然沒有多大感情,打碎御賜之物是大罪,她不願意替我頂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妹妹咬着脣,眼淚卻順着臉頰不聽往下掉。
“阿姐平日最重名聲,若是爲了我背上損壞御賜之物的罪名,日後還如何在那些貴女中抬得起頭?”
“倒是我,自幼身子骨便不好,只會拖累蕭家,不值得阿姐替我受過。”
她拿手裏的帕子擦了擦淚,轉身就往外走:“我即刻入宮,去太后面前把事情說清楚,太后要怎麼罰我都認了!”
母親頓時急了,一把拽住妹妹的手腕,將她拽回懷裏。
“傻丫頭,你可是爹孃的心肝寶貝,我們怎麼忍心眼睜睜看你受罰?你這是要往娘心口上捅刀子啊。”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更加冰冷。
“疏桐,你看看你妹妹多懂事?”
“從小到大,我們在你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你妹妹打小身子便不好,我們沒辦法陪在她身邊,你已經獨享了我們十幾年的愛,如今只不過是讓你幫她個小忙,你怎麼如此冷血無情?”
聽到“心血”二字,我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