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瑾留洋坐的船在南洋沉了。
消息傳回謝家那天,我十七歲,還沒過門。
他走前在碼頭跟我說,等他回來,就娶我。
我沒等到他。
我抱着他的牌位,拜了堂。
五年裏,我替他侍奉病重的母親,替他撐着快倒的綢莊,替他在祠堂裏一年年上香。
全城都說,謝家娶了個活菩薩。
第六年開春,他回來了。
西裝革履,挽着一位燙捲髮的新式小姐。
滿院子的人都哭了。
只有他看着一身素服的我,皺起了眉。
“這位是?”
婆母顫着手說,這是你媳婦。
他笑了一下,很客氣。
“娘,舊式婚姻,我不認的。”
“何況是跟一塊牌位拜的堂,怎麼能作數。”
那位程小姐挽着他,衝我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謝家不會虧待你。”
原來我守的五年,在他們嘴裏,只是辛苦。
夜裏,我去祠堂上香。
管家福伯說,三日後祭祖,少爺吩咐把他的牌位撤了。
我把那塊牌位擦得乾乾淨淨。
五年前,我抱着它進了謝家的門。
三日後,我也抱着它走。
他是活着回來了,
可我嫁的那個人,早就死在南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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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瑾留洋坐的船在南洋沉了。
消息傳回謝家那天,我十七歲,還沒過門。
他走前在碼頭跟我說,等他回來,就娶我。
我沒等到他。
我抱着他的牌位,拜了堂。
五年裏,我替他侍奉病重的母親,替他撐着快倒的綢莊,替他在祠堂裏一年年上香。
全城都說,謝家娶了個活菩薩。
第六年開春,他回來了。
西裝革履,挽着一位燙捲髮的新式小姐。
滿院子的人都哭了。
只有他看着一身素服的我,皺起了眉。
“這位是?”
婆母顫着手說,這是你媳婦。
他笑了一下,很客氣。
……
2
謝記綢莊在城南河邊,後頭養着三十個繡娘。
下午,謝懷瑾帶着程露薇來了,同來的還有上海恆豐洋行的陳經理。
繡娘們照舊起身,喊我少奶奶。
謝懷瑾腳步一頓。
“往後叫宋小姐。”
滿屋子一下靜了。
陳經理拿起架上一匹綢子,看了又看。
“這就是晚棠紋吧,今年在上海賣瘋了。”
謝懷瑾伸手摸了摸那朵海棠,忽然出了神。
“晚棠。”
“這名字,是給晚晚取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晚棠紋是我畫的。
十九歲那年,我守着一盞油燈,改了一百多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