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城,六月。
烈日炙烤下的赤城宛如一座巨大的烤箱,肉眼可見的熱浪翻滾不停。
老城區有一條巷子,卻難得的十分涼爽。
不,不是涼爽,而是有些陰森,因爲這條街上的人,乾的基本都是活人喫死人飯的營生。
這是赤城有名的喪葬一條街,棺材鋪、壽衣店、花圈、香燭、紙紮、喪葬公司...以至於這條街陰氣很重,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不說,普通人一到這地方就會感到陣陣發毛。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兩側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紅磚房,牆皮斑駁,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
巷子深處有家鋪子,門臉不大,破落的招牌上是手寫的“平安香燭”四個字,招牌很破,但那字卻龍飛鳳舞,精氣神十足。
鋪子裏,張野正低着頭折金元寶。
他手指細長,動作利索,黃紙一翻一折,一個飽滿的元寶就成了型,整整齊齊碼在竹筐裏。午後的光從門縫擠進來,照在他側臉上,十八九歲的年紀,眉眼清俊,鼻樑挺直,像個在校大學生。
門外傳來高跟鞋踩石板的聲音,由遠及近,還夾雜着抱怨。
“這甚麼破地方,導航都導不明白...髒死了!”
門簾被掀開,進來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着件花裏胡哨的潮牌T恤,一頭扎眼的黃毛,臉色蒼白得不太正常,眼下兩團烏青,一看就是夜生活過度的主。後面跟着兩個姑娘,打扮時髦,短裙高跟鞋,妝容很重,幾乎看不清原本模樣。
男人皺着眉打量店鋪,眼神裏滿是不屑,“我爸也真是,燒個紙還非得來店裏買,網上買點不行嗎?”
張野沒抬頭,繼續折手裏的元寶:“網上買的地府不認。”
……
五千到賬。
張野這才起身,從櫃檯下摸出個小香爐,點了三支線香。香菸嫋嫋升起,在鋪子裏瀰漫開一股沉靜的木香。
“姓名,生辰八字。”他拿了張黃紙鋪在櫃檯上。
“張呈,1998年農曆七月初七,晚上十一點多生的。”
“吆,本家啊,下次給你打折。”
“子時生人,命帶陰煞,難怪招東西。”張野記下,又問,“最近去過甚麼地方?或者,收了甚麼不該收的東西?”
張呈臉色變了變:“你問這個幹嘛?”
“那小鬼不像野生的,是有人養的,養鬼需媒介,要麼是你的頭髮指甲,要麼是你貼身的東西,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沒有人送你甚麼首飾、掛件,或者你從哪兒拿了不屬於你的東西?”
張呈張了張嘴,沒說話,但眼神明顯慌了。
張野也不催,靜靜等着。
過了好一會兒,張呈才低聲說:“上個月...我去泰國玩了一趟。在那邊,有個大師說我有財運,但是被甚麼東西擋住了,給了我個佛牌,說能招財...”
“佛牌呢?”
“一直戴着。”張呈從領口拽出個東西。
那是個巴掌大小的牌子,金屬質地,已經有些發黑,上面刻着古怪的紋路,正中嵌着個小小的、像是嬰兒形狀的浮雕。牌子用黑繩穿着,掛在脖子上。
張野只看了一眼,就皺起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