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社會都市 > 我授太上籙,斬鬼伏魔,只殺不渡!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第1章 鬼牌

赤城,六月。

烈日炙烤下的赤城宛如一座巨大的烤箱,肉眼可見的熱浪翻滾不停。

老城區有一條巷子,卻難得的十分涼爽。

不,不是涼爽,而是有些陰森,因爲這條街上的人,乾的基本都是活人喫死人飯的營生。

這是赤城有名的喪葬一條街,棺材鋪、壽衣店、花圈、香燭、紙紮、喪葬公司...以至於這條街陰氣很重,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不說,普通人一到這地方就會感到陣陣發毛。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兩側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紅磚房,牆皮斑駁,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

巷子深處有家鋪子,門臉不大,破落的招牌上是手寫的“平安香燭”四個字,招牌很破,但那字卻龍飛鳳舞,精氣神十足。

鋪子裏,張野正低着頭折金元寶。

他手指細長,動作利索,黃紙一翻一折,一個飽滿的元寶就成了型,整整齊齊碼在竹筐裏。午後的光從門縫擠進來,照在他側臉上,十八九歲的年紀,眉眼清俊,鼻樑挺直,像個在校大學生。

門外傳來高跟鞋踩石板的聲音,由遠及近,還夾雜着抱怨。

“這甚麼破地方,導航都導不明白...髒死了!”

門簾被掀開,進來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着件花裏胡哨的潮牌T恤,一頭扎眼的黃毛,臉色蒼白得不太正常,眼下兩團烏青,一看就是夜生活過度的主。後面跟着兩個姑娘,打扮時髦,短裙高跟鞋,妝容很重,幾乎看不清原本模樣。

男人皺着眉打量店鋪,眼神裏滿是不屑,“我爸也真是,燒個紙還非得來店裏買,網上買點不行嗎?”

張野沒抬頭,繼續折手裏的元寶:“網上買的地府不認。”

男人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櫃檯後的張野:“你說甚麼?”

“我說,”張野放下手裏的活,抬起頭,露出一張笑臉,“天地銀行那種冥幣,都是活人騙鬼的玩意兒,地府不認。”

“呵,”男人嗤笑一聲,走到櫃檯前,雙手插兜,“聽你的意思,你這兒的地府就認?怎滴,那甚麼閻羅王是你親戚啊?”

“親戚談不上,不過下面我確實認識一些“人”。”張野這話倒沒有開玩笑,作爲一名授籙法師,他身具陰司敕牒,並且在地府有注錄的法職,雖然現在他的法職品級還很低,權限不大,但卻是實打實的,在地府陰司有編制。

男人懶得聽張野滿口胡扯,不耐煩地拍着桌子,“別特麼廢話了,那你這兒有甚麼?”

張野從櫃檯下抽出幾張樣品,攤在玻璃檯面上。

“黃草打孔紙錢,在下面流通最廣。壽金紙錢,面額不大但購買力強。錫箔元寶,硬通貨,到哪兒都好使。”他頓了頓,抽出一張印着複雜符文的深黃色紙,“這個最好——玉皇錢,玉皇大帝授權,經三官大帝與女卿考教曹官認可,天地通用貨幣,匯率穩定,通貨膨脹率低,燒下去絕對保值。”

兩個姑娘湊過來看,其中一個拿起張玉皇錢對着光瞧:“還挺精緻...”

“精緻有屁用,”男人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你就說哪個最貴吧!”

“玉皇錢,一刀在下面值三萬,我只收你三百。”

“三萬?”男人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三萬塊錢夠幹嘛的?我要面額最大的,十萬億的那種,來十捆!”

張野嘆了口氣。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主兒就是被家裏逼來走個過場,根本不懂規矩,也懶得懂。

“哥們兒,”張野靠在椅背上,語氣依舊平和,“這麼跟你說吧,你祖先在下面收到十萬億一張的票子,去買碗麻辣燙,得拉一卡車過去,而且頂多只能喝口湯,要是遇到脾氣不好的老鬼,說不定還得託夢罵你一頓。”

“你咒我?”男人臉色一沉。

“實話實說。”張野聳聳肩,“你要真有心,買點正經東西。再配束線香,要沉香的,不要化學香。化學香燒下去全是煙,嗆得祖先睜不開眼,還以爲陽間鬧霧霾呢。”

男人身後的姑娘噗嗤笑出聲。

“笑笑笑,笑甚麼笑!”男人惱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櫃檯上,“你他媽一個賣紙錢的,跟老子裝甚麼大尾巴狼?那就玉皇錢,來十捆!快點!”

張野也不生氣,轉身從貨架上取貨。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貨架上的三清鈴響了起來。

午時正刻。

陽極陰生,陰陽交替。

“鬼氣...?”張野直起身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很淡,但確實存在。不是從門外來的,而是...從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男人還在抱怨巷子環境多差,說自己開的那輛保時捷差點刮底盤。兩個姑娘一邊附和一邊玩手機。一切都正常,除了那個男人的肩膀。

張野眯了眯眼,眼底一抹金光一閃而逝。

常人看不見,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左側肩膀上,趴着個東西。

那東西約莫嬰兒大小,皮膚青黑,渾身皺巴巴的,十指如鉤,緊緊摳在男人肩膀上。腦袋奇大,幾乎佔了身體的一半,此刻正張着嘴,對準男人後頸的皮膚,一吸,一呼。

每吸一次,男人身上那三團微弱的“火”就黯淡一分。

魂火。

人生三把火,頭頂一把,雙肩各一把。火旺則陽氣足,諸邪不侵;火弱則陰氣盛,百鬼纏身。

這男人的三把火,已經弱得跟風中殘燭差不多了。

“看甚麼看?”男人注意到張野的目光,語氣更衝了。

張野收回視線,把十刀玉皇錢裝進塑料袋:“三千。現金還是掃碼?”

“掃碼。”男人掏出手機,付款時又嘟囔了句,“這年頭甚麼人都能開店,穿個道袍就裝大師,呸。”

張野笑笑,沒接話。

可就在男人轉身要走時,趴在肩上的那個小鬼,突然扭過頭,看向了張野。

四目相對。

小鬼咧嘴笑了。

那笑容極其詭異,嘴角幾乎裂到耳根,露出滿口細密的黑牙。它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張野,然後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口型清晰:少管閒事。

張野挑了挑眉。

男人已經走到門口,兩個姑娘掀開門簾,陽光湧進來,午時正刻已過,小鬼畏懼日精,消失不見。

張野原本不打算管。

這人自己作死,被小鬼纏上,那是他的業報,管這閒事幹嘛,平白沾染因果。

可那小鬼的威脅,讓他改了主意。

被一隻吸人陽氣的小鬼當面挑釁威脅?

這要是忍了,道爺我道心得蒙塵!

“等等。”張野開口。

男人停在門口,不耐煩地回頭:“又幹嘛?錢不是給了嗎?”

張野靠在櫃檯邊,慢悠悠地說:“看你印堂發黑,雙目無神,肩頭髮沉,走路虛浮。人生三把火,謂之魂火,魂火滅則魂離體。你的三把火已經很弱了,被那小玩意兒纏上,再不及時處理,小命難保。”

空氣安靜了兩秒。

兩個姑娘面面相覷,然後小聲嘀咕:“神棍吧...”

男人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漲得通紅:“你他媽找抽?!”

“沒沒沒,就當我胡言亂語吧。”張野擺擺手,笑得人畜無害,“不過扛不住了,記得來找我,平安香燭,我叫張野。對了,診金另算,起步價五千,看情況加價。”

“我去你媽的!”男人徹底炸了,抄起門邊的掃把就要砸櫃檯。

旁邊姑娘趕緊拉住他:“呈哥算了算了,跟這種人計較甚麼...”

“神經病!”男人狠狠瞪了張野一眼,摔門而去。

張野看着他們消失在巷口,搖了搖頭,坐回椅子上繼續折金元寶。

可剛坐下,他又站了起來。

因爲他心裏很不爽。

剛纔那小鬼的挑釁,就像根刺紮在心裏,不拔出來,今晚都別想睡着。

但自己腆着臉找上門,按照那哥們兒的脾性,絕對得起衝突,估計還得被自己打一頓,這就很噁心了。

“只能先忍忍了。”張野把手裏折到一半的元寶扔回竹筐,轉身走進裏間。

鋪子不大,前店後宅,後面是個十來平米的小房間,一張牀,一張桌子,一個衣櫃,擠得滿滿當當,唯一的窗戶對着巷子另一面的牆,採光不好,白天也得開燈。

張野從牀底下拖出個箱子。

箱子有些年頭了,邊角磨得發白,他打開鎖,掀開箱蓋。

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些物件:一沓黃符紙,幾支毛筆,一方硯臺,法印、令旗、銅錢等,還有一柄用紅布裹着的木劍。

這些都是他下山時,師父青虛子給的家當。

那老道,摳門得很。張野十八歲生日那天,被叫到跟前,說“按照祖師爺訓示,你已成人,該下山歷練了”,然後塞給他五百塊錢和這個箱,就把他趕出了道觀。

張野當時都懵了:“師父,五百塊錢夠幹嘛的?”

“夠買五百個白麪大饅頭!”青虛子捋着鬍子,眼皮都沒抬,“至於之後嘛...自己想辦法。記住,不偷不搶,不騙不盜,但也不能餓死,怎麼活,看你自己本事。”

“那箱子裏是甚麼?”

“喫飯的傢伙。”

“師父,我住哪兒啊?”

“天爲被,地爲牀,道法自然啊。”

“......”

張野差點當場叛出師門。

好在運氣不錯,在赤城老城區的喪葬一條街租了這間鋪子。

至於租金麼...欠着。

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信佛,聽說張野是道士,大手一揮:“先住着,有錢再給。佛道一家親嘛。”

張野當時感動得差點給她磕一個。

鋪子開起來,生意不好不壞,這年頭,信這個的年輕人少了,多是些老街坊,好在他這張臉長得着實不錯,經常有阿姨會來買點香燭紙錢,起碼能混口飯喫,至於別的“生意”基本沒有,只看他這年紀,誰信他有本事啊。

從箱子裏取出那柄木劍,劍長二尺一寸,桃木所制,雷擊木芯,劍身刻着七星紋,劍柄纏着褪色的五色線。這是青虛子早年用的法劍,傳給他時老道難得正經地說:“此劍名‘斬穢’,斬的是穢物,也是心魔。慎用。”

張野解開紅布,手指劃過劍身,觸感微涼。

“老夥計,”他低聲說,“估計快能開工了。”

下午三點,巷子裏靜悄悄的。

這個點,老城區的人要麼在午睡,要麼在打麻將,街上沒甚麼人。張野搬了把竹椅坐在門口,一邊曬太陽,一邊等。

他算了算,那小鬼吸陽氣的速度不慢,照這個進度,那男人最多撐到今晚子時。子時一過,魂火再弱三分,小鬼就能徹底上身,到時候就麻煩了。

而且看那小鬼的架勢,不像野生的,更像有人養的。

養小鬼這種事,在玄門裏屬於邪術,爲正道所不齒。但總有人爲了求財、求運、求色,鋌而走險。只是養鬼反噬極重,最後多半不得好死。

“嘖,”張野咂咂嘴,“麻煩。”

他寧願對方是個無主孤魂,收了也就收了。可要是有人養的,那就牽扯到背後的“養主”。能養鬼的,多少有點本事,解決了又是一樁麻煩事兒,這就是張野開始不願意搭理小鬼的原因。

正想着,巷口傳來腳步聲。

張野抬眼看去,樂了。

說曹操曹操到。

來的正是中午那個男人,不過這次就他一個人,兩個姑娘沒來。他臉色比中午還差,走路有點飄,右手一直按着後頸,表情煩躁。

走到鋪子前,他停住腳步,盯着張野看了幾秒,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又拉不下臉。

張野也不急,慢悠悠端起旁邊的杯子,喝了口茶。

最後還是男人先開口,語氣硬邦邦的:“你中午說的...甚麼意思?”

“甚麼甚麼意思?”張野裝傻。

“就...甚麼三把火,甚麼小玩意兒...”男人聲音低了下去,眼神飄忽,“我下午回去之後,一直覺得脖子發涼,像是有人對着吹氣,而且晚上還能聽到些莫名其妙的聲音,像...小孩子的笑聲,去按摩也沒用,還越來越重,醫院啥也查不出來。”

“正常,”張野放下茶缸,“被吸了陽氣嘛。來,進來坐。”

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鋪子,在櫃檯前的凳子上坐下。

張野起身,去裏間端了杯水出來,放在男人面前:“喝水。”

男人沒動,盯着張野:“你真能看見...那東西?”

“能啊,”張野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就趴你左肩上,這會兒正衝我齜牙呢。”

男人猛地一顫,差點兒嚇尿,下意識扭頭看向自己肩膀,當然甚麼都看不到。

“你、你別嚇我...”

“嚇你幹嘛?你要想看,我現在給你開眼,就是這小東西長的有些‘別緻’,你別害怕。”

“艹!不...不用了我不看!”男人臉都綠了,頭搖的撥浪鼓似得。

張野笑了,“之前說好的,五千起步,童叟無欺,先付款後辦事。”

男人咬了咬牙,掏出手機:“掃碼。”

“痛快。”張野拿出收款碼。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