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攻山那日,宗主決定拿我祭陣。
他說我是天生災星,能夠死在護宗大陣裏,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入宗八十年,我一直是後山最不起眼的守墓人。
魔族偷襲,是我獨自鎮守陵園七天七夜。
靈脈枯竭,是我潛入地底,以心頭血重新喚醒龍脈。
就連宗主如今使用的仙劍,也是我從祖師墓裏拿命背出來的。
可宗門給我的獎勵,始終只有墓地裏的破爛。
裂開的蒲團、缺角的靈牌、燒到一半的紙錢。
還有一顆被所有長老認定不可能孵化的死鳥蛋。
我用靈力溫養了它五十年。
昨日,它終於在我的懷裏動了一下。
今天,宗主爲了啓動大陣,當衆砸碎了那顆蛋。
“一個守墓奴,也配養靈獸?”
蛋殼裏的最後一點火光熄滅。
我跪在祭壇上,突然不想救這個宗門了。
……
通往祭壇的石階,要經過宗門曾經最負盛名的靈泉。
如今泉池已經見底。
龜裂的泥土間只剩下幾縷稀薄靈氣,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押送我的弟子嫌棄地看了一眼。
“都怪妖族來得太突然,若聖女再多些時間祈福,靈泉肯定能恢復。”
我腳步一頓。
“三十年前,你們也是這樣說的。”
那一年,靈泉一夜枯竭。
宗門上下束手無策,顧玄霄請來的三位陣法大師全都斷言,地下龍脈已經死了。
那時我纔剛築基。
我不忍看山中的草木一片片枯死,便按照夢中老人教我的引龍訣,獨自鑽入地底。
地下沒有光,只有足以撕裂血肉的罡風。
我在裏面爬了整整三日,十根手指磨得露出白骨,才找到斷裂的龍脈。
爲了重新喚醒它,我割開胸口,將心頭血一滴滴灌入龍眼。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回守墓人的破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