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話,但能把別人的聲音存進喉嚨裏;
我靠着“能存”在深宮裏找活路;
貴妃笑了一聲,當晚御前就聽見她的笑聲;宮女罵一句,隔天皇帝就聽見她的罵聲。
阿孃臨終那句沒說完的話我一直沒存。
老道士說,再存下去,這輩子就真發不出自己的聲兒了。
......
我蹲在牆根底下,等值夜太監走遠。
三天前趙貴妃在選秀殿上笑了一聲:“呵”,從鼻子裏出來的,尾音往上挑。
我跪在最後排,攥着袖口。
她笑的時候脖子上的瓔珞圈在晃。
我把那聲笑收進嗓子眼兒裏了,收進最靠裏的那個褶子上。
現在該放了。
我捏着喉嚨,讓聲帶繃起來。
三天前她就是這麼笑的,我沒抬頭,但那個聲調我記住了,一個字都不缺。
“呵”
……
趙貴妃二次禁足滿半個月,皇帝鬆了口氣,準她出殿走動,但不準出永寧宮的大門。
出殿第一天她就召集了所有未等宮人和答應常在到正殿訓話。
我站在最後一排,前面幾個小答應縮着脖子,有個手一直在抖。
趙貴妃坐在羅漢牀上。
瘦了,顴骨高了,下巴尖了。
她手裏揉着一柄玉如意,慢慢開口。
“本宮知道,永寧宮裏頭有些人,表面上是啞巴,背地裏舌頭長得很”。
她的目光扎過來,紮在我身上停了兩息。
“裝聾作啞的,搬弄口舌的,本宮見一個收拾一個”
我低着頭,看見自己鞋尖沾了一小塊幹泥巴。
趙貴妃又開口了,對着林答應,聲音裏帶着笑。
“林答應,你有甚麼不敢的?”
“你那張嘴不是挺能說的麼?”
“昨兒在後花園跟誰說貴妃娘娘的禁足怕不是要永無出頭之日?嗯?”
林答應“撲通”跪下,抖得像風裏的葉子:“嬪妾沒說!嬪妾真的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