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泳池邊漂着一隻黃色救生圈。
我媽明知道我怕水,卻還是走過去,一腳踢遠。
“都二十歲了,還抱這個,不嫌丟人?”
八歲那年,我掉進水庫,差點淹死。
從那以後,只要腳踩不到底,我就會控制不住發抖。
上個月心理醫生特意叮囑我媽。
不能強迫,更不能突然把我推進水裏。
媽媽哭着答應了。
可治療結束第一天,她就給我辦了游泳年卡。
爸爸把泳帽塞給我。
“你媽爲了陪你學,特意請的假,班都沒去上。”
“就下去十分鐘,別掃她興。”
可這樣的“十分鐘”,我聽了十二年。
我頓了一會,想起了醫生的話,堅定搖頭。
……
2
出院第三天,媽媽把一張新的報名表放到我面前。
“這次不一樣,是專業脫敏訓練。”
我盯着最下面已經交清的八千八百塊學費,沒說話。
她立刻補了一句:“媽媽專門請假陪你跑了三家機構,你就去看看,不合適咱再說。”
爸爸在旁邊嘆氣。
“錢都交了,你媽爲了你折騰成這樣,別又一句不想去就完事。”
到了訓練館我才知道,所謂“看看”,第一節就是深水適應。
教練看過醫院診斷,明確說我近期不適合進兩米池。媽媽卻把單子折起來塞回包裏。
“她就是被這些診斷嚇的。你越把她當病人,她越覺得自己有病。”
教練沒答應,只讓我坐在池邊泡腿。
媽媽當場沉了臉,一路回家都沒跟我說話。晚上我去廚房喝水,正好聽見她在陽臺跟小姨打電話。
“每次一哭我們就撈她,她當然知道哭有用。”
“你說得對,就是不能老給退路。人哪有那麼脆弱。”
我握着水杯站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