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發生時,我和繼父帶來的兒子程洛同時被困在坍塌的隔間裏。
橫樑卡在我倆中間,撬開一頭,另一頭就會被徹底壓實。
身爲骨科主任的母親趕到現場,看了一眼我們的位置,毫不猶豫指向程洛:
“先救他,我兒子天生痛覺缺失,他感覺不到疼,能多撐一會兒。”
橫樑撬起的瞬間,另一端砸下來,我聽見自己左臂骨頭斷裂的聲響。
我沒有哭,沒有喊,不是因爲不疼。
是真的感覺不到。
姐姐扶起程洛往外衝,路過我時低頭看了一眼:
“你連眉頭都沒皺,說明傷得不重,等第二批擔架。”
未婚妻最後一個出現,她扯下高定女士西裝外套裹住程洛還在發抖的肩膀:
“洛洛痛得一直在發抖,你好歹是學醫的,自己先做個簡易固定。”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小臂已經被砸的血肉模糊。
碎骨刺穿了橈動脈,血順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不怕痛。
可我的血,和所有人一樣,流乾了就會死。
……
“可是我在流血。”
我對着縫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大一點。
沒有痛覺的好處是,即便瀕死,我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可以很平穩。
沒有淒厲的哭喊,沒有因爲劇痛而產生的顫抖。
只有虛弱。
“別裝了。”程海在外面冷笑了一聲。
“你媽剛纔都說了,你那塊區域的橫樑有支撐點,頂多就是擦破點皮。”
“你連疼都不知道,在這裝甚麼可憐?”
“洛洛現在在急救帳篷裏,疼得直冒冷汗,你媽和你姐都在陪他,你最好老實待在裏面,等救援隊有空了自然會來拉你。”
腳步聲毫不猶豫地遠去了。
我握着那枚沾滿血的戒指,停下了敲擊的動作。
橫樑有支撐點。
這句話,是母親十分鐘前做出的判斷。
身爲擁有三十年臨牀經驗的骨科專家,她只往廢墟里掃了一眼,就得出了結論。
可她唯獨沒有算到,當地震的餘震到來時,那個脆弱的支撐點會瞬間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