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昀高中狀元那日,鮮衣怒馬,遊遍京城十四長街。
卻唯獨繞開了我所在的梧桐巷。
坊間傳聞,新科狀元以討水、簪花的名義,在小青梅沈枝意的府邸前七進七出。
引得滿城豔羨,傳爲一樁情深義重的佳話。
聽到消息時,我正熬紅了眼,替他縫製入翰林院的秋衣。
驀然想起這三年,他家道中落,是我典當亡母首飾爲他鋪路。
長夜苦寒,我替他添香研墨,生了滿手凍瘡。
可他金榜題名後寫下的第一首詩,卻是讚美沈枝意院裏的海棠。
夜深時,謝昀歸來,滿身清酒香。
他溫聲將一盒御賜的糕點推給我:
“今日街上人多眼雜,怕衝撞了你,纔沒去梧桐巷。
“枝意小孩子心性,鬧着非要看狀元服,我只得多去哄了她幾次。”
他含笑去握我的手:
“阿晚向來識大體,定不會與她計較的,對吧?”
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繾綣,我點了點頭:
……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太傅府。
寒風如同夾着冰碴的刀子,直往我領口裏灌。
回到梧桐巷那個逼仄的小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屋裏冷鍋冷竈,連一星炭火都沒有。
以前謝昀在的時候,我總會提前半個時辰把炭盆燒旺,把手爐捂熱。
如今只剩我一個人,便覺得連生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坐在牀榻上,看着空蕩蕩的房間出神。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緊接着,院門被人推開,燈籠的光亮刺破了滿院的黑暗。
謝昀披着大氅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幾個搬着箱子的小廝。
沈枝意走在他身側,懷裏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把古琴。
看到那把琴的瞬間,我猛地站了起來。
那是太傅珍藏多年的綠綺琴,據說只贈給有高山流水之誼的知音。
謝昀曾對我許諾,等他中了狀元,定要求太傅將這把琴賜給他。
然後,他會親手將琴轉贈於我,作爲我們新婚的聘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