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反應慢,說話也結巴。
爹常嘆氣,說我像塊不開竅的頑石。
可陸修遠當年快病死的時候,是我這塊頑石在牀前守了他整整八個月。
他好了以後,騎着大馬考中了探花。
他牽着我的手,當着滿京城貴人的面,說要許我一世安穩。
大家都誇陸大人有情有義,不棄糟糠。
直到搬進侍郎府的第三年,他那知書達理的表妹來了。
書房裏常傳來他們作詩撫琴的笑聲。
我端着剛蒸好的糯米糕站在門外,聽見陸修遠輕嘆了一口氣:
「青禾心性憨鈍,同她坐在一起,連半句風雅也談不攏,實是乏味。」
表妹嬌笑着勸他:「表哥莫委屈,不如送表嫂去莊子上喫齋唸佛,也是全了她的清靜。」
陸修遠沉默片刻,溫聲道了一句:「也是個法子。」
我低頭看着盤子裏熱騰騰的糕點。
原來我在這裏,是會讓他覺得乏味的啊。
不用他想辦法哄我走,我自己可以離開。
……
我在城南的窄巷子裏,租了一間柴房。
房東是個耳背的阿婆,看我一個人可憐,每個月只收我五十文錢。
柴房漏風,沒有牀。
我就抱了些稻草鋪在地上,睡得很踏實。
陸修遠沒有找過我。
或許他以爲我乖乖去了莊子,又或許他正忙着和表妹撫琴作詩,根本想不起我。
我用身上僅剩的一點碎銀,買了一口小鐵鍋和半袋糯米。
每天天不亮,我就在巷子口支起攤子賣糯米糕。
我嘴笨,不會招攬客人。
只把糕點蒸得又大又甜,熱騰騰地擺在案板上。
隔壁好心的吳娘子替我吆喝了幾句,漸漸地竟也有了些人。
第三天夜裏,雨下得很大。
我收了攤子,端着剩下的一籠糕點往回走。
剛推開柴房的破木門,腳下絆到了一個東西。
我低頭一看,是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