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趙家村,是遠近出了名的拐賣村。
隔壁嬸子夜裏偷着逃跑,被男人鎖進不見天日的地窖。
只要敢反抗,迎來的就是一頓往死裏打的拳腳。
村東頭買來的女人,被磋磨得性情瘋魔。
天天對着自己生的孩子破口大罵,張口就是孽種。
可唯獨我媽,跟別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全村人都說,我媽是心甘情願留下來過日子的。
她會給我梳細細的麻花辮,在我的髮間別上剛摘的梔子花。
她會把我摟在懷裏,一遍又一遍地說我是她的寶貝,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被賣給我爸。
有次趕圩,我爸故意在小賣部跟前跟她走散。
幾步開外就有能報警的電話機,她看都不看一眼。
安安穩穩挑好我愛喫的水果糖,買好奶奶喫的草藥,就站在原地老老實實,等着我爸回來找她。
所有人都放下心,認定我媽徹底被大山磨平了心思,死心塌地跟我爸過日子。
直到我七歲這年,我半夜出來撒尿,遠遠就看見二叔家的柴房火光沖天。
我媽手裏攥着火種,正拉着二叔剛買回來的女大學生,慌慌張張往外衝。
……
離得近的兩個漢子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死死拽住媽媽的胳膊,才避免她一頭撞上去血濺當場。
媽媽還在拼命掙扎,泣不成聲:“讓我撞死在這裏,也好過我現在被親骨肉誤會。”
人羣手忙腳亂連聲勸慰。
“大柱家的,你這是幹甚麼!”
“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看把你媽逼成甚麼樣了!”
“大柱,還不快把你閨女領回去!”
周遭責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刺得我渾身發燙。
可就算這樣,我依舊不肯退讓。
我爸一把揪住我的後頸,力道粗糲,拽得我肩膀生疼:“跟我回去。”
我兩腳蹬着泥地不肯走,嗓子喊得發啞:“她騙人!你們都被她騙了!那個跑掉的是她親妹妹!”
我的聲音尖銳,穿透亂糟糟的人聲。
“親妹妹?”爸爸眉頭狠狠一跳,攥着我後頸的力道鬆了半分,他轉頭看向媽媽,眼神裏重新浮起濃重的疑雲。
“這是怎麼回事?你還有個親妹妹?”
周遭鄉親交頭接耳,議論聲嗡嗡地冒了出來。
“要真是親妹妹,這事就不一樣了,沒準真是串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