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嫁女有個規矩,大婚需行卻扇禮,新郎作詩到賓客滿意方可移扇出門。
京城人人皆知狀元郎沈渡對我癡心一片,可這樁婚事我等了五年。
第一次,他爲替長公主捉兔子誤了吉時,
第二次,他爲長公主作賦賀壽,又誤了吉時,
這次他準時到了,卻是被同僚架進喜堂的。
十米外的賓客都能聞到他身上嗆人的酒氣,
當着衆人的面,這位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只作出幾十首連六歲小兒都嘲笑不止的廢詩。
父親氣得面色鐵青,吉時再度被延誤。
沈渡卻理直氣壯,
“長公主今日設宴,若無人陪她盡興,便要將身邊小倌收作面首。”
“阿菀,你也是女子,該知道由着她任性會毀了她名節。”
他的同僚笑着打圓場:
“嫂子寬心,沈兄雖屢次誤了婚期,可三次聘禮一次比一次重,從未收回。”
“你放心,下次沈兄的聘禮定從城南排到城北來補償你。”
我隔着團扇,看着沈渡袖口上沾着的胭脂痕,笑出了眼淚。
……
回到閨房,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燒信。
五年來,沈渡寫給我的信裝滿了整整三個檀木箱子。
第一年,他前去科舉。
走前,他特意命我送來一份信:
“阿菀,待我金榜題名,定許你十里紅妝,一生一世一雙人。”
第三年,他去給長公主抓兔子錯過吉時,也送來一封信:
“阿菀,長公主於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得不報,婚期延誤,實非我願,你定能體諒我的難處。”
第五年,也就是昨天,他寫道:
“阿菀,明日我定準時赴約,絕不負你。”
我面無表情地將這些信件一封封投進火盆。
紙張一點點地蜷縮發黑,最終化爲灰燼,像極了我那被磋磨殆盡的愛意。
房門被輕輕推開,父親走了進來。
他像是老了十歲,脊背也不再挺拔,手裏緊緊攥着一卷明黃色的物事。
“阿菀……”
父親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